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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禍亂天下的賊子

  趙昆身上的繩索被解開,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發麻的手腕,沒有立刻回答李牧的問題,而是抬起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毫不避諱地打量著眼前這位傳說中的反賊頭子。

  李牧和他想像中的長相併不一樣。

  面容雖算不得多麼俊朗,卻自有一股沉穩堅毅的氣度,眼神清澈而銳利。

  他身上穿著普通的玄色勁裝,沒有披甲,案几上堆放著文書和地圖,旁邊還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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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軍帳內,除了必要的軍械和一張簡易床榻,並無任何奢華之物。

  這與他想像中那種窮奢極欲、凶神惡煞的反王形象相去甚遠。

  「安平很好。」良久,趙昆才嘶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乾澀:「至少要比我見過的很多府城要好得多,百姓們……也比其他城中自在祥和。」

  他說完這句話後,只是停頓了一瞬,而後繼續道:

  「但這並不能改變你起兵反叛的事實!」

  「大齊再不堪,也曾有過太平歲月……如今蠻人侵關,你卻又在這種時候私自募兵,不僅自立為王,還重創了洪州府的守軍、殺了守備將軍,致使軍中群龍無首,邊境守軍的求援也無法得到回應。」

  「倘若蠻人因此而入了關,這罪責,你便是禍亂天下的罪人!安平一城之治,又如何能與這天下大事相比?」

  他越說越激動,似乎想用這尖銳的質問,來加固自己已經有些動搖的信念!

  李牧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因為他的質問而動怒。

  等到趙昆說完,氣息微喘地停下。

  李牧才端起旁邊的粗茶,輕輕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趙將軍,你說得很好。」李牧放下茶碗,語氣平靜無波,「你問我安平一城之治,如何與天下大事抗衡……那我也想問問你,如今這種局面是我造成的嗎?」

  「在你戍守大屯鎮的這些年,大齊境內,有多少地方是因為貪官污吏的盤剝,是因為皇親國戚的驕奢,是因為朝廷的橫徵暴斂和無能治理而民不聊生?百姓不得不賣兒鬻女,這天下盜賊猖獗……其中有多少是被嚴苛的刑法盤剝逼的走投無路?」

  趙昆沉默了。

  他是大齊麾下的偏將,負責鎮守大屯鎮。

  他是最能夠了解齊律有多麼嚴苛變態的……

  因為大屯鎮幾百名囚徒軍便是因為交不上貢糧被發配至此,朝廷、官員、甚至是當地的惡霸層層盤剝,百姓們能否吃飽都是個問題,而每年的貢糧則更是一道懸在所有人脖頸上的刀,一旦交不上便會遭到嚴懲。

  而且這些年來無論收成好壞、天災人禍,這貢糧的份額始終都沒有降過,甚至還在逐漸增加!

  「我是個鄉下人,最知道大齊百姓們活的有多艱難……說實話,倘若有富足的日子過,能夠吃飽穿暖,誰願意冒著殺頭的危險來當叛軍?」李牧的聲音並不高昂,反而十分平靜:「長寧軍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內聚眾五千,黃巾教短短兩三年便發展到十萬之眾。」

  「你以為這些人都是吃飽撐得,放著大好日子不過,非要跟我們一起對抗朝廷?」

  趙昆呼吸變得粗重幾分,想要反駁,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在被押送到安平的路上已經做好了準備。

  倘若見了李牧後,對方以威逼利誘的方式令他屈服,他便要破口大罵,甚至要將唾沫吐到對方臉上只求一死。

  但事情的走向卻出現了偏差。

  李牧沒有恐嚇威逼,只是在用平靜的語氣講述著事實。

  「我承認,論嘴皮子我說不過你……」趙昆沉默許久這才搖了搖頭,悶聲道:「你我也不必在這種事上面浪費時間,你將我從大屯鎮押送到這裡,想必不是為了單單為了跟我爭論言語上的高低。」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直說吧。」

  李牧笑了起來。

  「趙將軍果然快人快語,既然如此,我也不繞圈子了!我聽說你在邊境多年抵禦蠻人頗有心得,而且熟讀兵法,對操練行軍之事十分在行,所以我想讓你傳授些對付蠻子的經驗,順便幫我長寧軍練兵。」

  趙昆聞言挑了挑眉。

  他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哼……

  果然不出所料,聊的再天花亂墜,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為其效力的說辭罷了。

  趙昆緩緩抬頭,十分認真道:「抵禦蠻人的經驗、法子、他們擅用的戰法,我都可以全部告訴你們,但想讓我幫你練兵,這是不可能的!」

  「我受朝廷恩典,即便主君再昏庸,我也不會做任何背棄大齊、中傷大齊之事!

  他面無表情,字字鏗鏘。

  長寧軍前往邊境抵禦蠻人,這也是為了庇護南境、包圍大齊的疆土,所以趙昆不會吝嗇。

  但長寧軍亦是反軍。

  他也不會為其效力,令其壯大。

  「趙將軍,我早料到你會這樣回答。」李牧的表情倒是沒有什麼意外,他輕輕拍了拍手,道:「進來吧!」

  嘩啦!

  嘩啦!

  伴隨著李牧的呼喊聲,門外傳來沉重腳步和甲片碰撞的聲音,顯然是有甲士應聲而來。

  趙昆臉上露出譏諷之色。

  他坐在那裡盯著李牧,不屑道:「你方才談天論地,我還以為你有什麼特殊的手段,原來也不過是和其他人一樣……遊說不成,便要威逼上刑嗎?」

  「趙某今日放出話來,無論你上多重的刑,只要我喊一聲疼……我就不是爺們兒!」

  刷拉……

  兩名甲士掀開帘子走了進來。

  趙昆站起身來看也未看,背對兩人主動展開雙臂:「來吧,是先穿琵琶骨,還是先剁手指頭?」

  看著他毫無畏懼的一張臉,李牧輕聲笑了起來。

  「趙將軍誤會了,你回頭瞧瞧。」

  趙昆一愣,轉頭看去。

  只見兩名長寧軍甲士架著一名身穿囚服的人走上來,那囚犯渾身衣衫襤褸,蓬頭垢面。

  「此人乃是洪州府守備衙門的兵卒,昔日劉紀與我一戰落敗,讓不少齊軍當了我的俘虜,有些在當苦力、有些則被關在大牢裡面。」李牧身子輕輕向後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道:

  「你方才說對大齊忠心耿耿,不會做任何中傷大齊之事……」

  「你若同意幫我練兵,我就讓這些齊兵活著,未來還可將其放歸;你若不同意,我便將你關在牢房中,每日都抽調出幾十個俘虜在你面前剝皮分屍,讓你親眼瞧著你最忠誠的大齊,因為你的固執而損兵折將。」

  趙昆聞言臉頰肌肉狂跳。

  他想過李牧可能會折磨自己,會威逼利誘,但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會用這種方法!

  「李牧,你好歹也是堂堂一方梟雄,竟然用如此卑鄙無恥的手段,不覺得羞恥嗎?」趙昆握緊拳頭,怒聲吼道。

  李牧平靜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輕聲道:

  「我?」

  「我是禍亂天下的賊子,若是不用些殘暴下作的手段,怎配的起這個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