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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獨龍關的會面

  「李牧,你……」趙昆眉心狂顫,呼吸急促,似乎想要破口大罵。

  但李牧卻是抬手將其打斷,平靜道:「趙將軍,你可得記著,我這個反賊頭子可是殘忍暴虐,什麼都做得出來。」

  「你要是為了圖一時口舌之快惹惱了我,我可是會大開殺戒。」

  他凌空指了指那被兩名甲士拖上來的齊軍囚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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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這位弟兄,可就算死在你手上了。」

  趙昆的還未罵出口的話,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

  李牧是反賊,是禍亂天下的賊子。

  那麼,用卑鄙無恥的手段豈不是理所應當?

  自己方才那句的質問,在這種邏輯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甚至……幼稚。

  他看著李牧的眼睛,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種寒意。

  眼前這個年輕人與他見過的任何將領都不同。

  他不擺空洞的姿態,不在乎自己是否被看作卑鄙。

  他只在乎目的,只在乎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兩名甲士架著那名瑟瑟發抖的齊軍俘虜,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那俘虜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目光在趙昆和李牧之間游離。

  趙昆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他可以被酷刑折磨,可以慷慨赴死,那是他作為軍人、作為忠臣最後的尊嚴和選擇。

  但李牧偏偏不給他這個機會。

  李牧要撕碎他的忠義,用的不是刀斧,而是將這份忠義所應守護的物件,那些同樣穿著大齊軍服的袍澤兄弟的性命,赤裸裸地、血腥地擺在他面前,逼他做出選擇。

  究竟是該用自己固執換取這些俘虜的死亡,眼睜睜看著他們因自己而死?

  還是暫時屈服,換取他們的生存?

  這不是戰場上的殺伐,這是對人心的凌遲。

  「趙將軍,忠君愛國,寧死不屈就可以得到一個被後世稱讚的美名。」李牧的笑容滿是戲謔與玩味,繼續道:「但這個美名可能需要幾百乃至上千名齊軍士卒的命來換,你想一想,他們也曾像你一樣深愛著大齊。」

  「他們也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妻兒老小,甚至可能還有曾經和你一起參軍入伍並肩作戰的老朋友。」

  「你選擇讓他們和你一起死,還是一起活?」

  李牧每說一句話,趙昆的臉色便慘一分。

  他自詡忠君愛國,一生行事都對得起大齊,即便這些年來朝廷苛待,他也從未想過要做任何逆反齊國之事。

  可今日,李牧拿這些齊軍俘虜的命當籌碼……

  「你這般行事,就不怕我在幫你練兵之時從中作梗,故意留下缺陷?」趙昆聲音嘶啞。

  李牧聞言微微一笑。

  他身子先前傾伏,氣勢陡然變得十分迫人:「趙將軍大可以試試,我李牧雖然出身草莽,但對於練兵之法並非一竅不通,麾下也有些在邊軍當過兵的老卒,若是察覺出任何不對勁……大牢中的齊軍俘虜便要死無全屍。」

  趙昆慘笑。

  他知道自己今日之處境,無論怎麼選擇都是錯的。

  若是不答應李牧,便要連累上千名齊軍俘虜一道被斬。

  若是答應下來,雖然暫時可保眾人平安,但長寧軍戰力提升……日後必然野心膨脹,繼續蠶食攻占齊國之地。

  「如此看來,你是吃定我了?」趙昆道。

  「這些俘虜的命是籌碼,也是考驗,考驗你的忠,到底是忠於那面虛無縹緲的旗幟,還是忠於這些活生生的人,忠於你作為軍人的本分。」李牧擺了擺手,道:「你可以先考慮考慮。」

  「兩個時辰後,我會在校場帶十名俘虜,往後每一刻鐘,你不同意我就殺一批,一直到你同意為止。」

  說罷。

  李牧站起身來,邁步向中軍大帳外走去。

  在即將走出軍帳外時,他突然停了一下,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開口道:

  「對了,雖然我長寧軍大牢里只有千名俘虜,但整個洪州府有十幾個衙門、守軍大營,就算把俘虜殺光了,我隨時也可以出兵再擄些回來。」

  「李牧!你混蛋!!」趙昆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前,卻被旁邊的甲士牢牢按住。

  那名被架著的俘虜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命運,突然掙紮起來,涕淚橫流地朝著趙昆哭喊:「將軍!趙將軍!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家還有老娘和孩子!求求您了!」

  李牧已經掀簾而去。

  ……

  冷風撲面。

  姜虎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牧哥兒,那老小子同意了?」

  「應該沒什麼問題。」李牧點了點頭。

  對於趙昆這樣極度愚忠的人,單純的道理說服不了,嚴刑拷打更可能適得其反。

  唯有將他置於一個極端殘酷的道德困境中,擊碎他原有的信念外殼,才有可能讓新的東西生長出來。

  「那就好。」姜虎鬆了口氣,而後又再次開口道:「牧哥兒,今個便是陸秀林和鐵翼軍首領在獨龍關見面的日子,也不知道他們今日會談出個什麼結果。」

  聞言,李牧也眯起眼睛。

  自從知曉了此事後,他也沒有歇著,同樣派出了探子前往獨龍關探查。

  如今陸秀林的生死事關許多人的命運。

  就連長寧軍的未來都和對方有關。

  倘若陸秀林能夠繼續在大齊境內攪動風雲,那麼朝廷便無力分心來針對長寧軍,可一旦黃巾教被破,那麼鐵翼軍重新回還西疆提防突厥,朝廷肯定會空出手來處理南境的問題。

  更何況,自己昔日還欠對方一個人情。

  「黃巾教不能敗……至少不能這麼早敗。」

  李牧眉頭緊皺。

  他攥著懷中的千里神行的玉牌,以及只剩下最後兩次使用機會的遣將虎符,內心默默做著斟酌盤算。

  倘若今日陸秀林真的出了意外,那麼他恐怕就要出手,摻和黃巾教和鐵翼軍之間的紛爭了!

  與此同時。

  八百里外。

  獨龍關。

  寒風呼嘯,宛若蒼鷹啼雲。

  獨龍關狹道之上,鐵翼軍總兵洪象升身著勁衣,身後是數十名覆甲衛士。

  他微微吐出一口濁氣。

  遠處地平線上,一個人影騎乘白馬,正在徐徐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