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五支後勤運貨隊有四支都遭遇了襲擊,只有一支安全抵達黃山村。」姓孫的副將站在屋子顫聲開口,他不敢去看劉紀的眼睛,生怕對方眼神中的怒火化為實質將自己焚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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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像中宛若雷霆暴雨的狂怒並未來臨。
劉紀反而大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中帶著濃郁之極的猙獰和怨毒,掌心發力,竟硬生生將一個茶盅捏碎,即便鋒利的瓷片刺入皮肉都未感到疼痛:「李牧,李牧……你真是個陰魂不散的惡鬼啊。」
劉紀不明白為何自己已經明明派了人去監視安平城,李牧依然能夠悄無聲息的將兵馬送出城外,從而襲擊了自己的後勤隊伍。
「把負責監視安平的那些探子和遊騎兵全都殺了,都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不顯得那麼暴怒喪失理智,將沾滿鮮血的碎茶盅輕輕放在桌案上,「都是些廢物,渣滓。」
劉紀在洪州府守備這個職位上待了十年,但今天,卻是他自認為最黑暗的一天。
從正面戰場上被李牧擊潰,到送傷員被劫,再到後勤運送補給的部隊被襲擊……
這一切的事都發生在幾個時辰內。
劉紀是一個五品武將,承受能力不算弱,但此時在連番的重創之下也有了一種就此放棄的衝動。
「大人,李牧和漕幫交好,昔日漕幫在安平城中常常做些走私生意,有些通往城外的暗道小路也很正常。」副將聞言硬著頭皮求情道:「咱們計程車卒士氣本就低迷,若是再行酷刑,怕是會……」
「我說的話你沒聽到嗎?」劉紀猛然提高了音量,表情猙獰,好似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還是說你想教我該如何統軍?」
副將聞言被嚇的魂飛魄散,當即便單膝跪地,額頭冷汗直冒:「末將不敢,末將立刻就照您的吩咐去做!」
他逃也似的離開了。
空曠的房間內只剩下劉紀和陳知府兩人。
燭火跳動,映照著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不停左右搖擺。
陳知府沉默良久,突然幽幽開口道:「劉兄,咱們真能贏得了李牧嗎?」
……
「牧哥兒,陳林那小子傳訊息回來,給劉紀他們運後勤補給的糧隊劫成功了,」賈川滿臉興奮的說道:「還有虎子他們。」
「五支補給運輸隊被咱們劫了四支,這下子劉紀只怕晚上睡覺都要被氣醒了!」
李牧聞言輕笑。
劉紀今日慘敗之後,便將自己的主軍大營駐紮在黃山村,而其他幾路兵馬則是呈扇形圍在黃山村周圍,顯然是害怕遭到夜襲或是斬首行動。
而眼見對方防範如此嚴密,李牧便開始使用這種小規模的游擊戰來搞劉紀的心態。
李牧的原身在安平待了二十多年,而他穿越後也常常和弟兄們在城外的十里八鄉遊走,自然對各個小道、近路了如指掌。
再加上有小白龍這個飛行式情報傳遞員在,往往是劉紀一方剛剛搞出什麼動靜,負責監視的探子便會將寫成密文交給它,不到一盞茶時間便可傳到李牧手中。
「呼……」
李牧站起身來,輕聲道:「我聽說劉紀率軍駐紮進黃山村後打死了里正,還搶了當地村民的口糧和屋舍,甚至還將幾名頂撞他的村民吊死在了村口大樹上。」
賈川聞言也收起了笑容,沉默著點了點頭。
「倘若這大齊的軍隊都如劉紀率領的那支一樣,那這大齊的確是沒什麼希望了。」李牧雖然對和自己毫無關係的村民死活不怎麼在意,但……劉紀的作風的確令人感到有些反感厭惡噁心。
一個國家的軍隊,它所誕生的意義是什麼?
是維護統治者的權威,是令國家安寧,是庇護本國的百姓不受欺凌侵犯。
但大齊的這些官員從上至下似乎都將軍隊當成了自己為所欲為的兵器,他們將利刃對準了本該受到庇護的本國百姓,隨意榨取著每一滴油脂骨髓。
而面對外敵……
李牧沒有繼續想下去。
大齊這麼多年以來也和異族交戰過許多次,但一直都是輸多贏少,有時候甚至還要割地納貢才能換來邊境的一時安寧。
「我現在倒是十分能夠理解陸秀林當時的想法了。」
李牧伸了個懶腰,語氣輕鬆的說道:「這樣的世道,倘若陸秀林真的能夠成功,推翻大齊建造一個新的國度倒也不錯,至少他不會讓朝堂變得如此腐朽,讓民間不會如此疾苦。」
賈川聞言沉默片刻接了句話道:「牧哥兒,人是會變得……就算自己不變,自己的子孫後代也是會變的。」
「當初大齊太祖是前朝的臣子,同樣也是因為無法忍受昏庸的皇族和腐朽的朝堂,這才為民請命起兵奪位,但他登基之後又如何?」
「他做了二十多年皇帝,前期英明神武,老了之後一樣開始貪圖享樂昏聵糊塗,他的後代傳承至今,早已變得比昔日的前朝皇室更加愚蠢無能,如今的大齊比之昔日的西夏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便是屠龍者終將變成惡龍?
李牧看著窗外的夜空,覺得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跑偏了。
如今擺在自己面前的是如何對付劉紀、如何應對不遠未來的蠻人入侵,至於大齊這個國度的興衰,那不是自己應該考慮的問題。
「算了,不討論這個話題了。」
李牧擺了擺手,「今晚劉紀應該不會有什麼動作了,通知將士們早點休息,接連遭逢數次襲擊,我擔心明日劉紀會狗急跳牆發動總攻。」
劉紀如今能夠動用的兵力至少還有六七千,倘若他真的令這些士卒們對安平進行圍攻,在不動用遣將虎符的情況下,李牧還真沒有什麼必勝的把握。
……
一夜時間,轉瞬即逝。
次日清晨一早,李牧剛剛從床上爬起來,便聽到探子傳來了新的線報。
劉紀再次派遣了一支軍隊護送傷員離開黃山村,選擇了和上一次截然不同的路線,一盞茶功夫前已經出發了。
「這劉紀是瘋了還是被氣懵了……還敢硬著頭皮往外運傷員?」李牧聞言擰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