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麟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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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看著枕雪,一動不動。
「哥哥,不要這麼看我。」
枕雪忽然低下頭,臉上湧起一陣紅霞,「我,我會害羞的,可母親說,你們這些活在籠屋外的人,是神的侍從,你們如此的尊貴……又如此的遙遠,謝謝你今日願意和我說話,可這樣就夠了,我害怕……」
齊麟有些哽咽,「害怕什麼?」
枕雪眼眶忽然通紅,聲音脆弱,「怕……我嚮往你,這樣,我的心就不乾淨了,瑞雪神,她不會再照耀我的人生。」
齊麟看著她紅腫的眼眶,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里。
「哥哥,你走吧,」
枕雪咬了咬紅唇,往後縮去,躲在籠屋的邊角里,將臉埋在膝蓋里,只露出一雙滿是掙扎的眼睛,看著小窗外的少年。
而齊麟仍看著她。
這一次生命的對視,足以讓他記住一輩子。
他無數次在問自己,修行的意義是什麼? 為什麼渴望強大?
這籠屋裡,少女的美夢和現實的掙扎、恐懼,生命的尊嚴到底在哪裡?
天地宇宙中,衡量『道』,最低的標誌到底在哪裡?
「枕雪。」
齊麟很少感到痛苦,可而今這一個真實而掙扎的生命,讓他感到萬劍穿心。
還好。
她那顫動、敏感的大眼睛裡,仍然透著一束乾淨的光。
這一縷關於夢的光芒,好像就是少年追逐的東西。
他聲音有些哽咽,語氣卻無比堅定。
「一年後,希望我可以在真正的雪地里,看到你起舞……」
說著,他轉身,從這一道小小的窗口外離去。
他走後,少女的窗,一下暗了下去。 可窗外的餘熱,總讓她感覺,那個少年仍在。
他的身上,好像有另一個人間。
往後的日子,她和其他人不一樣了。
她總會往那小窗看一眼。
沒看到他,她漸漸會失望,會難受,她縮在籠屋的角落裡,慢慢感到痛苦。
每次禱告的時候,她會出神。
「哥哥,夢境之外,天地真的會下雪麼?」
她守在小窗前,默默的等一個答案。
……
齊麟走過一間間籠屋。
和一個個生命,隔著小窗,聊一聊。
一個男人,三十多歲,和齊麟差不多同齡。 齊麟仍如少年,而那男人,目光黯淡,滿是疲憊,鬢角生了白髮。
他看起來很累。
可他還是驕傲的跟齊麟說:「我有十三個兒子,十四個女兒!羨慕吧?」
齊麟問:「你覺得很幸福?」
男人挺起胸膛,腦袋也不小心撞到了籠屋的頂,但他還是坦蕩道:「那是自然,我為這一方宇宙,延續了生命!這是一件偉大的事情!」
齊麟道:「所以,哥們,如果我救你離開這間房子,你不會走,對吧?」
「離開?為什麼要離開?」男人瞪眼看著齊麟,有些不高興,「這是我的房子,是我唯一的命,我走了,我的孩子們怎麼辦?其他人每天禱告六個時辰,我不睡覺,我禱告十個時辰!這樣我的孩子們,可以在夢境裡多逗留一些時間,這就是為人父的責任,你懂嗎?」
「可是……」齊麟頓了頓,「你認識你的孩子們嗎?」
男人呵呵道:「怎麼就不認識呢?名字都是取的!他們叫……叫……」
他面目扭曲了起來,瞪著齊麟,「你到底是誰?我為什麼要和你說話?給老子滾遠點,別來破壞我的生活!」
齊麟繼續道:「你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子嗎?」
男人捶打著小窗,歇斯底里,「滾!滾!」 齊麟再道:「你根本就沒有抱過他們。」
「不!」男人涕泗橫流,「我抱過,我絕對抱過!他們生下來那一天,我都在候著!」
齊麟問:「在哪裡?」
「在夢裡!」男人聲音沙啞,逐漸怒火滋生,「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他瘋狂的捶打著小窗,無比的痛恨齊麟。
而齊麟默默的看著他。
「等我……」
他現在,還沒實力,去改變整個星塵海。
他在努力。
他從男人那歇斯底里的咆哮之中,他看到了一條路。
他的心燒了起來,那些苦楚,也成了燃料。
時間,一天天過去。 齊麟在這蒼生星,漫無目的前行。
隔著小窗,他看過一個個的人。
男人、婦人、青年、少年、兒童,甚至小嬰兒……
人生,這兩個字,在他眼裡清晰了起來。
一個月。
兩個月。
三個月。
一開始,他在登仙橋製造的漩渦里,在苦海中掙扎。
而那一道道來自籠屋的目光、聲音,無論是哭還是笑,無論是嚮往還是憎惡,都讓他在這黑暗無盡的天地宇宙里,看到了一束束屬於生命的光。
他愈加輕鬆、釋懷,腳步也愈加的輕快。
三個月過去了。
太陽遠征軍早就上了征途,魔星也在路上。 最新消息!
前往星塵海中心帝葬的隊伍,一天後出發。
齊麟沒有著急回去。
他靠在一座籠屋上,看著遙遠處白色的天道壹星。
這蒼生星,不知道多少香火念力,正在湧向元始神庭。
「楊爺爺。」
齊麟口中的『楊爺爺』,其實也就四十九歲,名為楊雷。
他就在齊麟身後的籠屋裡。
四十九歲,即將五十。
而五十,是香火生命的終點,要麼賣屍給魔星,要麼成為陰兵。
最近星塵海和魔星之間的帝神魔條約崩了,因此人屍進入了滯銷狀態,據說沉積的屍體會被燒掉,搞得人心惶惶。
但楊雷覺得自己很幸運。 因為,他的身體已經產生了轉化陰兵的徵兆!
「小麟啊!」
楊雷人逢喜事精神爽,身上一股陰氣,讓他興奮急了,他翹著二郎腿,也和齊麟一起看著遠方的天道壹星。
「人這一輩子啊,活的就是一個『命』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啊!你看我老楊頭,這輩子渾渾噩噩的,活了也好像沒活,但誰能想到我壽終正寢之前,還能光宗耀祖呢?哈哈!」
齊麟表情很輕鬆,「楊爺,轉為陰兵,就是光宗耀祖麼?」
「廢話!」楊雷拍著胸膛,「咱當陰兵,幹嘛去了?對抗天道,保家衛國啊!這天下太平,功在我輩,豈不榮耀?」
齊麟問道:「不知樣楊爺你保的是什麼國呢?」
楊雷怔了一下,「這個嘛,讓老夫想想?蒼生國?元始國?」
齊麟再問:「楊爺,你算元始國的國民嗎?」
「又廢話?」楊雷瞪了他一眼,「咋能不算呢?我這祖祖輩輩,可都是……」
「不對。」齊麟看向了他,「你沒有國,你也沒有家,你更沒有自己,你活在一場夢裡。」
楊雷身軀一顫,呆呆的看著齊麟,「小伙子,你咋能這麼說呢?保家衛國,這是最偉大的事情!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你怎敢侮辱英雄?」 齊麟搖頭,「沒有英雄,都是凡蟲。」
說著,他離去,前往天際之上。
而身後,那一間籠屋震顫了起來。
楊雷渾身一震!
他醒了。
其實早醒了,只是不敢承認。
他那蒼老而渾濁的雙眼,看著離去的少年,忽然潸然流淚。
「齊麟!救救我們!」
「我們是人!」
「我們不是畜生!」
「我們是人啊……」
少年沒回頭,但往後揮了揮手,那清朗的聲音傳回來。 「放心吧,這就是我齊麟的命。」
他找到了。
那是一條無論付出多少代價,他都無怨無悔的修行路。
從玄城到星塵海,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走過了無數武道征途,直到這一刻,齊麟才明白,他的宇宙修行之路,剛剛開始。
僅在腳下。
蒼生星!
這顆擁有無數籠屋的伴星,在他的腳下縮小。
他來到了天空之上,踩著天雲,抬頭,直面星辰大海!
「群星璀璨。」
「但!」
「宇宙的底色,是黑暗。」
齊麟緩緩閉上雙眼。 「孩子,你決定了?」
一道沉重的聲音,在齊麟身後響起。
白鏈為發,黑鎖纏身。
正是……歲月劍仙。
他與齊麟並肩。
「嗯。」齊麟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他看著夜空里的億萬星天,「我找到了,真正屬於我的禪,屬於我的武和道。」
歲月劍仙看著少年的剛毅的側臉,「你要選天地宇宙間,最難走的一條路?」
齊麟坦然看著他,「老祖宗,我意已決。」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雙眼無比的明亮,恍若繁星。
「我真的很意外……」
歲月劍仙搖頭,一種驚訝的表情,第一次出現在他這樣的存在臉上。
「我原本以為,你承天命而生,你會選『天命禪』,又或者說,你心系蒼生,恰巧來到這蒼生星,你會選更強的『蒼生禪』,尤其是這蒼生禪,乃是人心所向,是蒼生所願,它適配你的元神,會讓你短期內繼續天賦爆發,在那登仙橋上創造前無古人的功績。」 「天命禪,蒼生禪……」齊麟聽著老祖宗之言,搖頭微笑,「也許,它們很強,看似適合我,其實……它們適合的,不是真正的我。」
老祖宗很意外,「看來,連我也沒有真正了解你。那你倒說說,你怎麼看天命,怎麼看蒼生?」
齊麟聞言,低下頭,去看那蒼生星。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所謂天命,宇宙之命,天生使命,崇高無上。所謂蒼生,心繫天地,護佑天下,解救蒼生……這些概念,於我看來,都太大了,大到……太虛偽。」
「虛偽?」
歲月劍仙似乎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話,他搖頭道:「據我所知,這天地宇宙的『強二代』們,最喜歡的就是『蒼生敘事』,願意和蒼生黎民站在一起,為生民謀福祉。」
齊麟繼續看著蒼生星,聲音蒼茫,「是……也許,我也算是一個小小的強二代,來三生星之前,我也認為,我和蒼生站在一起,我是他們的代言人,我將背靠蒼生,以蒼生為禪,拯救人間,我將逆天崛起,征服宇宙,征服無數蒼生……」
歲月劍仙問:「這樣不好?」
齊麟深深搖頭,「不好,這樣不是我。」
歲月劍仙再問,「為什麼?」
齊麟目光濃烈了起來,開口道:「很多人,明明是個靠山無敵的強二代,靠著祖輩的庇護、血脈和傳承,偏偏偽裝成人間的底層,他們很聰明,他們太聰明了,他們心裡很清楚,他們不是強一代,他們並沒有真正從蒼生中來,所以他們最害怕脫離人民群眾,所以他們喜歡蒼生敘事,蒼生敘事能給他們帶來正義性,讓整個世界都以為他們繼承了偉大的傳統……曾經,我也如此。」
歲月劍仙平淡的看著他,「後來呢?」 齊麟深吸一口氣,「後來,我發現……強二代的姿態是不一樣的,他們不是以一種『並肩』的心態來到蒼生中的,而是以一種『拯救』的心態來的,所以他們的真正自我定位,是崇高的拯救者,他們是來救苦救難的。」
歲月劍仙道:「所以?」
齊麟看向了他,「因為是拯救者,所以他們內心會自我推高,會認為,蒼生是欠他的,認為他是付出人格,而蒼生是收穫人格。他們動不動就產生一種心態,我為蒼生如何如何,我怎麼改變世界,我怎麼創造更好更公平的人間,每一句話都是認為自己是在付出,但在我看來,他們是為了自己……蒼生禪的本質,就是為了自己的強大,為了維護強二代的強,以帶來強三代,四代。」
歲月劍仙點頭,「你這一點說得沒錯,蒼生禪確實會借用蒼生的力量,蒼生越強,越信服,擁禪者就越強。」
齊麟默默點頭,「所以,蒼生禪的本質,是一場交易,而不是付出。可『擁禪者』往往都會產生極大的付出心態,以為自己代表人間……然而,蒼生的力量,憑什麼給你呢?你又憑什麼代表蒼生呢?蒼生是一個群體,不是個體,你借用蒼生的回饋變得強大,這個過程,你怎麼保證自己的個人喜好、判斷,就能代表每一個蒼生?你又怎麼保證你拿了蒼生的力量,所做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他們,而不是你自己?你又憑什麼成為『公平』的裁決者?又如何保證你不是新的『霸權』,而且是趴在蒼生頭頂上,披著正義披風無可譴責的正義霸權?」
他說了這麼多個『你』,自然不是指歲月劍仙,而是那一個可能選擇『蒼生禪』的自己。
可能在別人眼裡,那樣的自己很正常,很偉大。
可齊麟受不了。
他感覺虛偽,感覺道貌岸然,感覺不舒服,像一隻披著羊皮的狼,帶著無數的羊群,去踩死其他的狼。
從此擁有了羊群的無上力量。
哪怕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利於羊群,可問題是,這股力量為什麼要給你一隻狼呢?
為什麼不能是羊群自己擁有? 那是極致的聰明,而不是修煉者內心真正的坦然。
歲月劍仙目光亦深邃了起來,「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你想說,底層眾生應該有力量來抗爭,來維護公平和平衡,來維護宇宙的道,爭取生命的尊嚴。但問題是,這股力量憑什麼由『你』來執掌?你是一個個體,是一個不穩定因素。這裡會出現兩種可能,若『你』是無意志、無思想的傀儡戰鬥體,那沒問題,你能承載底層眾生的綜合意志,但『你』手持蒼生禪,大概率不是傀儡,而是一個『自我』超越『群體』,卻偽裝成群眾的『人上人』,而你齊麟,不想成為這樣的人上人,那和你八字不合,讓你感到難受,感到痛苦,這就是你從登仙橋出來後的掙紮根源,你一點都不想要天命禪和蒼生禪,你來三生星只想思考明白,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修行,因何渴望強大?」
齊麟深呼吸一口氣,「是,我只是一個人,我不偉大,也不生為天命,我根本代表不了眾生,眾生也不能被代表,若我能代表眾生,使用眾生力量,那我和眾生帝本質上有什麼區別?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宇宙需要公平沒錯,但將大部分人的力量集中在一個不穩定的個體身上才能求生存,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哈哈。」歲月劍仙忽然笑了,「挺有意思,那些修煉蒼生禪的偉大之人,若聽了你這一些淳樸的思考,有可能道心崩塌。」
齊麟搖頭,「不會的,他們自己早就明白,這才是他們最聰明的地方,我缺的就是這種聰明,才老是碰壁,所以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挺笨的,明明有偉光正的路可以走,卻走得不舒服,總感覺我這一雙腳,還是適合走我十三歲前那一條爛路!」
歲月劍仙嘆氣,「所以,你在大道元神境界剛剛舒服沒幾天,剛做了幾天『麟』,又懷念你那條爛路了。」
齊麟嗯了一聲,面色平靜:「因為,行得心安。」
一句『行得心安』,讓少年的武道之心,沒有任何的負擔。
他再道:「曾經,我自認帝族一小兵,我也靠背景,找靠山,但現在,我想走這一條路。」
歲月劍仙凝重的看向了他,「真的決定了麼?你這一條路,不太『』。」
齊麟卻笑了,「也許,我忽然理解天命哥了,他也不太『』。」
歲月劍仙道:「他所行之路,是為了極致的『我』,你呢,為了什麼?」 齊麟想都沒想,道:「報恩。」
歲月劍仙問:「什麼恩?」
齊麟道:「百家飯的恩。」
歲月劍仙沉默。
齊麟坦然再道:「也為了去搞明白,真正的我,是怎樣的。」
歲月劍仙嘆氣:「這樣的話,你的禪,會很弱,很弱。可以說,你和人性逆流,要封這天地宇宙最弱的禪。」
齊麟雙目忽然無比濃烈了起來。
他猛然抬頭,看向漫天星海。
「沒關係,那就是我,再弱也是我!走這條路,我的心,舒服!我的鬥志,無窮!」
「好!」歲月劍仙忽地大笑,「我族有一句最古老的格言,順心者,無敵也!雖然你選了最爛的一條路,但,你小子真的夠硬!竟然讓我都相信,你能把這條路走好……」
他曾經說過,修煉,最重要的是選擇。
而齊麟,做出了這個最重要的選擇! 「老祖宗……」齊麟目光震顫看向了他,「我唯一不確定的是,我這麼做,還算帝族嗎?」
「算!怎麼不算?」歲月劍仙心懷激盪看著少年,「這個氏族已經不需要你增加榮耀,但他需要真正的新鮮血液!麟,從今天起,你大概率會泯然眾人,因為你在自尋死路,但是,也許呢?人生際遇,宇宙修行,求就求一個『也許』!也許,你成了呢?」
「哈哈……」齊麟大笑了起來,他徹底撐開了心扉,放聲的笑,「老祖宗,有你這句話,不孝孫,夠了!」
唰!
齊麟陡然看向星天!
他氣魄橫生!
他心如焚火!
「我麟,元神新生,天賦逆天,沒錯!」
「但為了這一道禪,我寧願毀掉!」
「從今日起,我就賭我的選擇,賭我這一道禪,能讓我封禪入道,羽化登仙!!!」
話音落下那一剎那,他的大道元神出竅!
嗡—— 白髮,冷峻超凡。
一年,元神十轉!
奇蹟天賦都在這元神之上!
當歲月劍仙再見他這大道元神時,那『』雙目都震顫了起來,聲音沙啞,「麟,你是我見過最有勇氣的後裔,命只敢自毀族魂,唯有你,敢自毀天賦,寧走爛路,只圖一個念頭通達!只求一個禪之真我!」
齊麟笑:「老祖宗,此刻起,我又只是齊麟了!」
說完一剎那,他保留著無比執著的笑容,閉上了雙眼。
少年的勇氣,在胸懷當中激盪!
「我,生於凡,長於凡。」
「我既非天命,也不配掌蒼生。」
「我修行,不需天賜力,無需蒼生念,我只圖報人恩,只求心寬懷,只修一個問心無愧,只要一心勇往直前!」
他閉著眼,面帶笑容,向這天地宇宙,無畏無懼無悔的宣告。
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那白髮大道元神,陡然睜開了雙眼! 一睜一閉之間,禪,緩緩而生!
「此禪道雖泥濘,小子齊麟,我且走之!」
那白髮大道元神,悠然說出這最後一句。
爾後——
他竟伸出雙指……
刺向自己的雙眼!!
他……刺向了眼球那上黑齊金天二字!!!
自毀,伏身泥濘。
他清楚,他這般瘋狂的舉動,必會讓他的路無比難走……但,這是他用了三個月,做出了決定!
他真正的認識了自我!
「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