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會更三章,有點希望大家能耐心看完,不要一目十行,最好不要跳。
紅塵寫了十多年玄幻,創作超過五千萬字的玄幻小說,私以為一本書在爽文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主人翁的精神和立意表達。
那才是能真正能讓作者和讀者有心的共鳴的東西。
社會太浮躁,人心太急躁,不如沉一沉,跟著主角的路,耐心走一趟不一樣的玄幻之旅。
……
三生星。
此星名曰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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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麟站在星塵海棧道上,往前望去。
只見這蒼生星儘是無邊平地,無山無海。
入目所及,儘是拔地而起的百丈高樓,鱗次櫛比,綿延不絕,一眼望不到盡頭。
此星,很冷。
冷得像是一座寒冰地獄,讓人誤以為這般世界,絕不可能有生靈存在。 然而事實相反。
蒼生星的生靈數量,多到難以想像。
這是星塵海容納量最大的三生星!
它已存在了相當長的歷史,而今更是星塵海『三生星計劃』的標杆,乃是三大神庭許多相關人神的絕佳談資。
天道壹星,聖明繁華,珠光寶玉,人神合苟,醉生夢死。
而齊麟眼前的蒼生星,很安靜,空氣中存在著一種嗡嗡的聲音,那是星上人低沉而虔誠的禱告。
「他們……」
齊麟已是第二次來到三生星。
即使如此,踏足這片『帝星之外』的荒涼土地時,他的心臟,還是狠狠揪了一下。
心臟里涌動的血,急速降溫。
帝星之人神,多數不會來這種遙遠而貧瘠的伴星,這已是宇宙人族捨棄的疆土。
對那些生在三大天道帝星的人們而言,伴星,僅僅是飄蕩在天地宇宙遠處的念力作坊。 完全實現了自動化,標準化,流程化的作業,只需要少部分人員維護。
人,在這裡並非生命。
而是這裡無盡的『原材料』。
關於這些極致冷漠、殘酷、扭曲的事實,齊麟無論來幾次,腳步仍然沉重。
心臟上,更是如同壓著一顆顆的帝星。
不但沉重,還烈日灼心。
於他而言,這是本能的痛苦……但他還是來了。
「人生神,神惑人,如此往復,惡性循環。」
進入星塵海中心帝葬解封歲月劍仙的本尊仙體,以及太陽抵禦星塵海、魔星的進攻,這兩件事,都是齊麟和他家人眼下的沉重任務。
他們已經在前進!
去改變,去遏制,去讓這個世界,稍微那麼清淨一些。
三個月的間歇期,齊麟唯有一種無比強烈的渴望。 他想和這個世界,聊一聊。
所以,他走向了蒼生星那些萬億整齊排列,由一座座『天梯』串起來的籠屋。
對此刻的他而言,宇宙不是浩瀚星海,也不是萬道法則,而是眼前這一間一間,比起棺材而言大不了多少的小房子。
近距離!
他進入這一個寒冷而封閉的人間。
籠屋,很多,很多。
每一間,一個人。
齊麟腳步有些蹣跚。
他已經殺過很多人、魔、神了。
可眼前這短短的路程,卻讓他感到極大的內心壓力,好像每一步邁出,都需要極大的勇氣。
越將籠屋內的生靈,視為『人』,內心就越煎熬。
齊麟如何能不將他們當人? 他就在伴星吃著百家飯長大,十三歲前,他世界觀建立,他身邊每一個人,和這籠屋內的『香火』,有什麼區別?
登仙橋那一場試煉,將少年的心撕得四分五裂。
他已經絕望了。
他必須要在一座永恆的寒冰地獄中,尋找道的答案。
「呼……」
終於,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來到了一間籠屋前。
有一個巴掌大的小窗。
窗內,有些昏暗。
窗內的生機,就像是一縷燭火,輕輕的搖曳著,很微弱,但也不會消散。
因為,她還很年輕。
砰,砰。
齊麟靠在窗邊,伸出手指頭,輕輕敲擊了兩下。 一道輕柔的聲音,在籠屋裡響起。
「大哥哥,你是誰?」
這聲音,大大方方的,很清澈。
一張小小的臉,湊到了窗邊,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看著窗外的黑衣少年,眼裡滿是好奇。
齊麟看著近在咫尺這一張乾乾淨淨的少女之臉,就像是無止境的寒冷黑夜裡,眼前出現了一道光源。
「我……叫齊麟。」
少年咬了咬唇,說出這四個字,似乎耗盡的勇氣。
「齊麟哥哥,你好呀?」少女將凌亂的髮絲別在耳根後,然後往前挪了挪,讓臉蛋兒貼在了那巴掌大的小窗上,笑吟吟道:「我叫枕雪,以雪為枕的意思。」
「很好聽的名字。」
這一張明亮的臉,讓齊麟緊張的心舒緩了下來,他仿佛看見了人間的美好。
「枕雪……這是誰給你取的名字?」
枕雪有些驕傲,「我母親!她將我們名字,刻在了我的手掌上,你看!」 她伸出手,只見她的手心裡,一道傷痕組成工工整整的兩個字。
枕雪。
這必然是孩童生下來時,便撕開的傷口。
齊麟看著她的手掌,一時間,眼眶有些紅了。
連他都以為,三生星上這些被稱為『香火』的人兒,他們的世界裡只有痴妄,脫離了鮮活的生命。
可這女兒手掌心上那細膩的枕雪二字,打破了他心裡的一切偏見。
這個寒冰地獄裡,囚禁著的不是痴妄,而是充滿著七情六慾的人間。
「哥哥?」枕雪趴在籠屋裡,用手肘撐著臉面,「你眼眶怎麼紅紅的,是不高興嗎?讓我給你講幾個笑話好不好?」
齊麟的心裡掀起著冰海般的浪潮。
他連忙眨了眨眼,擠出一絲笑容,那靠在小窗上的眼眸更靠近少女一些。
兩人,一內一外,隔著一個小小的窗,卻分了不同的人間。
「枕雪。」齊麟輕聲問:「你,看過雪嗎?」 枕雪驕傲道:「看過!」
齊麟一怔,問道:「蒼生星,會下雪嗎?」
他想起了人皇宗,那裡的雪可真大呀。
「蒼生星不會下雪的!」枕雪一臉嚮往,「但是我在夢裡,見過雪,我好喜歡雪的,每次做夢,雪就會來,我會穿著漂亮的裙子在雪裡跳舞,母親也說我跳得好。」
說著,她看向齊麟,滿目崇敬的說:「哥哥,你知道是誰給我帶來了雪嗎?」
齊麟看著她臉上的滿足感,問道:「誰?」
「瑞雪神!」枕雪說起這三個字,眼裡浮現出了光芒,「那是一尊好美好美的神,她出現在我的生命里,人說瑞雪兆豐年,她給人們帶來了雪和更好的收成,她的舞姿好美好美,有一次,我真的看到了瑞雪神在冰天雪地里起舞,我流著眼淚,拼命的去記她每一個動作……」
說著,她興奮起來,好似也想跳舞,可是剛起身,腦袋就撞在籠屋的頂上,撞得她腦袋流血。
「哎呀!」
枕雪捂著腦袋,有些尷尬看著齊麟,「忘記了,我沒有做夢呢!」
齊麟剛才還沉浸在少女的夢裡,此刻心上仿佛被穿了一劍,他聲音微顫,「枕雪,人在不做夢的時候,是不可以亂動的,不讓就會撞傷自己,對嗎?」
枕雪嗯嗯點頭,「哥哥,當然啦!畢竟天地宇宙,資源有限嘛,我們能擁有生命,是多麼罪惡的事情?蒼生星都給我們吃空啦,現在靠著帝星救濟,我們才能活下去,所以說啊,有一間房子住就不錯了,千萬不要嫌小。」 齊麟木然的看著她。
他的麒麟神殿,按照籠屋的規格,能住上數億人。
「神明有好生之德,賦予眾生生機。」
枕雪歪著腦袋,感慨著,「哥哥,我最喜歡做夢了,好可惜,每天只能做一個時辰的夢……所以,每次做夢,我就拼命的跳舞,我真的好喜歡跳舞啊,要是每天能多跳一會會就好了,但也沒辦法啊,人太多了,大家都要做夢,只能排著隊,我們能活下來就有罪了,不要再過多的浪費宇宙的資源,對不起瑞雪神的慈悲博愛。」
「是嗎……」
齊麟忽然眼眶更紅了,「宇宙其實好大,大到讓人絕望,我們只是這星海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到底是誰霸占了宇宙的乾坤?為什麼連一個跳舞的空間都不屬於你,為什麼稍微舒展一下身體就會撞得頭破血流,為什麼活著就是一種罪?」
「哥哥!」
枕雪忽然有些生氣,「不可以再說這種話了哦。」
齊麟問道:「為什麼?」
「噓。」枕雪有些緊張,「他們會聽到的。」
齊麟問:「他們是誰?」
枕雪低下頭,身子開始顫抖,「不知道,可能是瑞雪神的敵人,是邪惡,是壞,他們會誘惑我們,讓我們失去神性,母親說,千萬不要靠近他們。」 「哦……」
齊麟腦袋靠在小窗上,默默的看著她,眼神有些空茫。
「哥哥,說些開心的事吧!」枕雪臉頰微紅,「母親說,再過一年,我就可以生寶寶了呦。」
「寶寶?」齊麟看著她稚嫩的面容和身體,難以呼吸,「那麼快嗎?」
枕雪嗯嗯點頭,「看不出來吧?今天是我的生日呢!我十四歲了!明年就滿十五了!」
十五歲,步入『三生』的第二個的階段。
她這個香火的價值,往上攀升。
枕雪托著下巴,眼睛亮亮的,遐想道:「不知道我的寶寶會乖嗎?長得像我嗎?還有他……他會是誰呢?」
她不知道屬於自己的第一個男人是誰,他會在自己滿十五歲的時候進入她的小房子,然後離去。
蒼生星如海,此後再也見不到他。
齊麟已然說不出話來了。
他隔著小窗,和那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就這麼對視著。 枕雪忽然看向齊麟,有些少女的羞怯。
「若是他有哥哥這般高大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