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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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過半開的木門照進大堂,在地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客棧木門被推開,顧樂臨先探進半個身子,那雙清亮的眼睛在大堂里掃了一圈,落在櫃檯後面那道清瘦身影上,立刻彎成了月牙。
「前輩!」她跨進門來,身後跟著身段高挑的洛清寒。
洛清寒今日換了件湖綠色的窄袖長裙,鬢邊簪了一枝白玉蘭步搖,步履間步搖輕輕晃動,襯得她眉眼愈發清艷。
髮髻整齊,神色間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前輩,我來取酒了。」顧樂臨進門就直奔主題。
「買酒?」
「對!」顧樂臨湊到櫃檯前,兩隻手撐在檯面上,「上回師姐帶回去那葫蘆酒,師父寶貝得跟什麼似的,藏在他洞府里誰也不讓碰。
師姐偷偷倒了一小杯嘗過之後,念叨了好幾天,說從來沒喝過那麼好的酒。我今天就是專門來買酒的!」
洛清寒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小師妹回去之後天天跟我鬧,說早知道那魚卷里的酒糟都那麼好,酒肯定更好。
我被她煩得沒辦法,只好帶她來了。」
李妖歌點了點頭,轉身從櫃檯後面的牆上取下一隻酒葫蘆。
洛清寒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元晶放在櫃檯上。
她拔開葫蘆塞子,湊到鼻尖聞了一下。
酒香從葫蘆口湧出來,醇厚綿長,帶著一股糯米發酵的甜醇和紅曲特有的清冽。
洛清寒眯起眼,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意外和滿意。
「好酒。」她輕聲開口,把塞子重新塞回去,看向李妖歌,「前輩釀的酒,比我喝過的許多靈酒都要醇。光是聞著這股香氣,就知道不是凡品。」
櫃檯後面那張矮凳上,塗山青青正趴著打瞌睡,尾巴搭在膝蓋上,尾尖偶爾抖一下。
聽到洛清寒夸酒,她的狐耳動了動,慢慢豎起來。
她從矮凳上坐直身子,兩隻手揉了揉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水光,下巴一揚,奶聲奶氣地開口:
「哼,算你有眼光。臭老闆雖然臉臭脾氣怪,做菜釀酒倒是一絕。
姑奶奶在塗山喝過的靈酒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就他這酒排得上頭一份。」
顧樂臨這才注意到櫃檯後面還坐著個人。
愣了一下。
先是被那對毛茸茸的狐耳和那條蓬鬆的尾巴吸引。
隨即看清了塗山青青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和粉嫩的臉頰。
「好可愛……」顧樂臨下意識開口。
塗山青青的耳朵抖了一下,臉上浮起一抹得意:「那是自然,姑奶奶在塗山……」
「你叫什麼名字?」顧樂臨蹲下身,視線和塗山青青平齊,伸手想摸那對狐耳。
塗山青青往後跳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她:「你幹什麼?姑奶奶的耳朵是你能隨便摸的?」
顧樂臨收回手。
兩隻手伸出去又縮回來,想捏又不敢捏,「前輩,這是你女兒?」
李妖歌面無表情:「員工。」
塗山青青雙手叉腰,下巴一揚:「姑奶奶是塗山狐族,三百一十二歲,什么女兒,姑奶奶都能當她祖宗了。」
顧樂臨眨了眨眼,壓根沒聽進去,目光黏在那對毛茸茸的狐耳和身後那條蓬鬆的尾巴上,手指頭癢得不行。
「前輩,我能摸一下嗎?」她抬頭看向李妖歌。
李妖歌沒回答。塗山青青倒是不樂意了:「喂,姑奶奶又不是擺件,你說摸就摸?」
洛清寒站在後面,目光落在塗山青青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她上下打量了小狐狸一圈,總覺得這張臉在哪裡見過,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塗山狐族?」洛清寒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塗山青青轉頭看向她,眯起眼打量了一番:「你倒是有幾分眼力。姑奶奶是塗山未來最偉大的山主。」
顧樂臨被塗山青青凶了一句,也不惱,笑眯眯地道了個歉,然後目光重新落回洛清寒手裡的酒葫蘆上。
她抽了抽鼻尖,空氣里那股醇厚的酒香持續往她鼻腔里鑽。
舔了舔嘴唇,轉頭看向李妖歌,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前輩……我能不能也嘗一口?」
「你確定?」李妖歌抬眼看了她一下。
「我就喝一小口。」顧樂臨豎起一根手指。
洛清寒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忘了上次魚卷里的酒糟你吃了多少?幾口就醉得不省人事。這酒比酒糟的勁兒大多了,你喝一口怕是要睡到明天。」
顧樂臨的臉垮下來,嘴巴微微撅起:「就一口也不行?」
「不行。」洛清寒語氣堅決。
顧樂臨看向李妖歌,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
李妖歌卻在這時淡淡開了口:「可以嘗。」
洛清寒愣住,轉頭看向他,目光裡帶著意外。
顧樂臨臉上的失望一掃而空,「真的?」
李妖歌點了點頭,朝大堂角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棠溪正坐在靠牆的桌邊,手裡拿著一塊干布擦拭桌上的碗碟。
她今日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臉上有了些血色,動作雖然不快,但已不像前幾日那樣連碗都端不穩。
聽到這邊的動靜,她抬起頭,正好對上李妖歌的目光。
「棠溪,去後廚把醒酒湯端來。」李妖歌吩咐了一句。
林棠溪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碗碟,起身往後廚走去。
塗山青青從矮凳上跳下來,甩著尾巴跟在她身後,嘴裡念叨著:「病秧子你慢點,別摔了,姑奶奶可不想再熬一次藥。」
林棠溪回頭對她淺淺笑了笑,掀開布簾進了後廚。
洛清寒看向李妖歌,眉頭微挑:「前輩還準備了醒酒湯?」
李妖歌面無表情地開口:「嗯,前幾日才改良出來的成品。」
李妖歌說得輕描淡寫,洛清寒卻從這句話里品出了不尋常的意味。
修仙界的酒不比凡俗,靈酒中蘊含的靈氣與酒性相融,尋常的醒酒湯根本解不了靈酒的醉意,否則上次顧樂臨吃醉時她早就用了。
李妖歌既然說這湯能解,那這湯必然不是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