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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就是扒個衣服

  春杏聞言臉色一變。

  轉身就要往門外跑。

  腳步踉蹌,剛衝到門口。

  馬長青橫跨一步攔在門口,魁梧的身軀把門框堵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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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杏收不住腳,一頭撞在他胸口,整個人被彈得後退了兩步,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林釗臉色難看,正要抵抗,老鐵猩紅的目光鎖定他的身上。

  如墜冰窟。

  鐵掌一伸,拎住林釗的後領,像提一隻小雞一樣把他從地上提起來。

  林釗掙扎了兩下。

  整個人便嗖的一聲飛了出去。

  春杏看著林釗被扔出去,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抬起頭,看見李妖歌從正朝她這邊走。

  看到被扒個一乾二淨的林釗,春杏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不跟著過來了!

  「你、你別過來!」春杏手撐著地面往後縮,後背抵上了馬長青的腿,退無可退。

  她仰頭瞪著李妖歌,聲音發顫卻硬撐著,「我告訴你,林師兄是玉寒宮的人,你把他扔出去,玉寒宮不會放過你的!你一個開破客棧的,拿什麼跟宗門斗?」

  李妖歌走到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

  「你覺得我會在乎嗎?」

  春杏張了張嘴,喉嚨里堵著的話像被人掐住了似的,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看著李妖歌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意識到,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把她放在眼裡。

  從她第一次在客棧里指著他的鼻子罵黑店,到後來她跑出去找郎中來對質,再到現在,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你拿走的那些元晶呢。」李妖歌開口。

  春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躲閃著往旁邊飄。

  「花、花了......」

  「嗯?」李妖歌微微皺眉。

  「都花了。」春杏破罐子破摔,冷硬的開口,「宗門那麼多開銷,到處都要討好其他人......都沒了。」

  李妖歌面無表情。

  得,要不回來了。

  塗山青青蹲下身,巴掌大的小臉湊到春杏跟前,鼻尖幾乎貼上春杏的鼻尖。

  「喲,這不是那天指著姑奶奶喊妖怪的小丫頭嗎?」塗山青青歪了歪頭,「哼哼,姑奶奶手裡了吧?」

  「沒錢?」塗山青青打量了春杏一番,看到春杏渾身不自在。

  塗山青青咧嘴一笑。

  「那就只好把你賣到你們那什麼青樓了......」

  「不要!」春杏被嚇的花容失色。

  「姑奶奶有什麼不敢的?」塗山青青齜了齜牙,兩顆小虎牙露出來,「姑奶奶是狐仙,不是你們人族那些講究體面的大家閨秀。

  扒個人而已,姑奶奶在塗山的時候扒過的狐狸毛比你穿過的衣裳都多。」

  李妖歌看了塗山青青一眼。

  小狐狸正得意地晃著尾巴,一副意猶未盡準備繼續輸出的模樣。

  「青青。」

  塗山青青轉過頭,「幹嘛?」

  「人交給林姑娘處置。」李妖歌平淡地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塗山青青撇了撇嘴,尾巴的擺動幅度小了幾分。「便宜她了。」

  林棠溪看著春杏,眼神複雜。

  「你走吧。」

  春杏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慌亂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林棠溪聲音沙啞,「你從我這裡拿走的那些,就當是這些年你跟著我的工錢。往後,你好自為之。」

  春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往前邁了半步,伸出手想抓林棠溪的袖子。

  「小姐,我......」

  林棠溪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走吧。」

  春杏的手僵在半空,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站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收回手,轉過身,低著頭朝門口走去。

  馬長青側身讓開門,春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林棠溪扶著桌沿慢慢坐回椅子上,雙手放在膝頭,垂下眼看著桌面。

  塗山青青湊過來,趴在旁邊的空椅子上,下巴擱在椅背上,兩隻狐耳往前傾著。

  「你就這麼放她走了?她可是把你扔在客棧里等死,還把你的錢全卷跑了。要換成姑奶奶,非得把她尾巴揪下來不可。」

  林棠溪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著。

  李妖歌在她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靈茶。

  他也沒有開口,等著林棠溪自己說。

  過了好一會兒,林棠溪才輕輕撥出一口氣,抬起眼看著李妖歌。

  「公子,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李妖歌淡淡開口,「她是你的人,怎麼處理自然由你決定。」

  林棠溪笑了笑。

  緩緩開口。

  「春杏是我撿回來的。」林棠溪垂下眼,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聲音不緊不慢,「那年冬天,我從私塾回家,在巷口看見她蹲在牆根底下。

  她那時候大概只有八九歲,瘦得像一把柴火,穿著一件破得不成樣子的單衣,赤著腳踩在雪地上,凍得嘴唇發紫。

  我問她家在哪裡,她說她沒有家。

  我問她爹娘在哪裡,她說她爹娘早就不在了,她一個人在街上討飯已經討了大半年。」

  她頓了頓,「我把她帶回了府里。給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讓她吃了一頓熱飯。

  她吃完之後跪在地上給我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得發青,怎麼拉都拉不起來。

  從那以後,她就一直跟著我。」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樹,目光有些空。

  「我爹當時說,府里不缺一個丫鬟。

  讓她留下可以,但若日後有什麼差錯,便不能再留。

  這些年裡,她確實沒有出過什麼大錯。

  端茶倒水、鋪床疊被、跑腿傳話,樣樣都做得妥帖。

  她性子要強,在外面從來不肯吃虧,有幾次跟別府的丫鬟拌嘴,回來氣得直掉眼淚,第二天又跟沒事人一樣去幹活了。」

  「她一直跟著我。

  我讀書她陪著,練字她磨墨,我生病了她守在床邊。

  母親說這丫頭倒是忠心,讓我好好待她。

  我也一直把她當自家姐妹看,從來沒拿她當過下人。」

  「再後來,家裡出了事。」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停住,「父親被人彈劾,說是有謀逆之嫌。

  一夜之間,府里被抄了,上下幾十口人全被押走。

  父親拼了命把我送出來,把家裡祖傳的信物塞給我,讓我去玉寒宮找一個故交。

  他說那是他年輕時救過的人,欠他一條命,讓我拿著信物去投奔,那人會收留我。」

  她頓了頓。

  「春杏跟著我,從京城一路逃到這裡。

  路上走了將近兩個月,她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我們扮作難民,睡過破廟,藏過山洞,躲過了好幾撥搜查。」

  她抬起頭,看著門口的方向,「可她還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