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天，李妖歌每天早晚各送一次藥。
第三天。
李妖歌照例端著藥碗上樓。
推開門，林棠溪沒有躺在床上。
她坐在床邊，雙腳踩在地上。
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三天前躺在床上氣若遊絲的模樣，已經好了太多。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眼中略過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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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李妖歌站在門口，上下看了她一眼。
「能下床了。」
「嗯。今天覺得身上有了些力氣，就試著起來坐坐。」
林棠溪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斷斷續續。
能完整地說完一句話了。
李妖歌走進房間，把藥碗放在矮几上。
林棠溪自己伸手端起碗，吹了吹熱氣，小口小口地喝著。
李妖歌看著她把一整碗藥喝完。
她放下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她抬起頭看向李妖歌，嘴角露出一個很淺的笑意，「公子竟然還精通藥膳。」
「我不懂醫術。」李妖歌面無表情地開口，「只是照著方子做。我不過代工而已。」
「即便如此，若不是公子願意費這個工夫，我怕是已經……」
她沒有把話說完。
李妖歌沒有接這個話茬，拿起空碗，「你繼續休息。有什麼需要，喊一聲就行。」
「公子。」
李妖歌停下腳步，偏頭看向她。
林棠溪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沉默了兩息，才開口：「春杏她……有訊息嗎？」
「沒有。那天出門之後，再沒回來過。」
林棠溪垂下眼，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我知道了。」
李妖歌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出房間。
樓下大堂里，塗山青青正趴在櫃檯上，兩隻手托著下巴，尾巴在身後無聊地甩來甩去。
見他下樓，她立刻坐直了身子。
「怎麼樣？那個小姐好點沒？」
「能下床了。」
塗山青青眼睛一亮，耳朵豎了起來：「你那碗毒藥還真管用啊？」
李妖歌面無表情地把空碗放在櫃檯上。
「呵呵。」
「我就那麼一說嘛。」塗山青青從凳子上跳下來，湊到他跟前，「那她什麼時候能幹活還債？」
李妖歌看了她一眼。
「怎麼，你想偷懶？」
「誰偷懶了！」塗山青青雙手叉腰，「姑奶奶這幾天端盤子擦桌子哪樣沒幹？就是問一句嘛，多個人幹活我還能輕鬆點不是？」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不是說她是客棧的半個夥計嗎？夥計不幹活，光躺著白吃白住，你這黑心老闆也能忍？」
李妖歌走到窗邊的藤椅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帳本翻了兩頁。
「等她身體再好些再說。」
塗山青青撇了撇嘴，重新爬回櫃檯後面的矮凳上，兩隻腳懸在空中晃來晃去。
「你啊，對外人那麼大方，對姑奶奶就這麼摳。一碗酒還要記帳，我喝你幾壺酒你記得比誰都清楚。」
李妖歌翻著帳本，頭也沒抬：「你是夥計，她是住客。住客欠的帳，以後要還。夥計領的福利，是薪酬的一部分。」
「那她欠了多少了？」
李妖歌的手指在帳本上停了一下，抬眼掃了一遍上面密密麻麻的條目。
「房錢三晚，六十枚元晶。藥錢，藥材成本加上人工，按本店規矩折算，五十枚元晶。三碗削弱版打滷面，十五枚元晶。共計一百二十五枚元晶。」
塗山青青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二十五？！你這也太黑了！人家一個病秧子，你收這麼多？」
「明碼標價。房錢一晚二十，面一碗五枚，都寫在牆上的菜譜木牌上。藥錢是額外專案，我按藥材成本和工時折算的，沒有多收。」
塗山青青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找不出合適的理由，最後只憋出了一句：
「那你覺得她還得起嗎？她那個丫鬟把包袱都卷乾淨了，她現在身上怕是一個銅板都掏不出來。」
「還不還得起，是以後的事。帳記在這兒，她認不認，是她的事。」
塗山青青盯著他那張平淡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
「你這人，真是讓人看不透。說你黑心吧，你又白給人治病。說你心善吧，你又把帳算得這麼清楚。你到底圖什麼？」
李妖歌把帳本合上，放在茶几上，閉上眼靠在藤椅里。
塗山青青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盯著他看了半天，見他沒有要繼續解釋的意思，哼了一聲縮回去。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樓梯上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林棠溪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淺藍色衣裙，頭髮重新綰過。
臉上雖然還沒有多少血色，但整個人比前幾天精神了不少。
塗山青青第一個發現她，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耳朵豎起來。
「咦？你能下樓了？」
林棠溪走完最後一級樓梯，微微喘了口氣，對著塗山青青點了點頭。
「躺了幾天，想下來走走。」
她走到大堂中央，在李妖歌對面的桌邊坐下。
一舉一動間盡顯虛弱。
看得出身體狀態依舊很差，但比起三天前連半死不活的樣子，已經好了太多。
李妖歌睜開眼，偏頭看了她一眼。
「恢復得不錯。」
「多虧了公子的照顧。」林棠溪下意識開口。
「......」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林棠溪嘗試找開話題。
「客棧的招聘，都是公子自己研究的？」
「嗯。」李妖歌面不紅心不跳的承認了。
反正，系統和他都是哥們。
「難怪。」林棠溪輕輕點了點頭，「我還在京城時，也曾嘗過幾位名廚的手藝，但沒有一位能與公子相比。」
她頓了頓，又道：「公子.....」
李妖歌側目，面無表情。
林棠溪深吸一口氣，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但還是開口道。
「公子收留我這幾日，又費心熬藥，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林棠溪站起身，對李妖歌微微欠身，「我現在沒有什麼能報答的，等身體再好些，若是客棧里有什麼我能做的雜務，請公子儘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