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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那是姑奶奶命硬

  聲音軟糯糯的。

  配上那雙水光瀲灩的琥珀眼睛,李妖歌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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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塗山青青舔了舔唇,眼巴巴地看著李妖歌:「再來一碗。」

  「不行。」

  塗山青青嘴巴一撅。

  李妖歌面無表情地把碗從她手裡拿回來,「有什麼感覺?」

  塗山青青回味似的舔了舔唇角,歪著頭感覺了一下,說:「渾身氣血暖洋洋的,別的就沒什麼了。」

  李妖歌眉頭皺了一下。

  這藥方所用的藥材里有好幾味靈植,藥性不弱,按說不可能只有補氣血的效果。

  莫非這方子真的只是一味普通的補血食譜?

  他沒再糾結,端起灶台上另一碗藥湯,轉身上樓。

  推開林棠溪的房門,一股寒意迎面撲來。

  屋裡的溫度比走廊低了一大截。

  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床鋪周圍的木板上覆著一層細密的白霜。

  林棠溪蜷縮在床上,蓋著兩床棉被,整個人卻在微微發抖。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

  嘴唇幾乎看不見血色,連睫毛上都掛了一層薄霜。

  李妖歌站在床邊,看著這個渾身散發著寒氣的少女。

  那股寒意從她體內滲出來,瀰漫在空氣中,鑽進他的鼻腔。

  他非但不覺得冷,反而覺得這股氣息異常可口。

  像是冰鎮過的某種甘甜的飲品,讓他喉頭下意識又動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彎下腰,伸手輕輕推了推林棠溪的肩膀。

  林棠溪的睫毛顫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掌柜?」

  她似乎有些茫然。

  「你怎麼……」

  她想撐著床板坐起來,手臂剛撐起一半便又沒了力氣,整個人跌回枕頭上,胸口起伏了幾下,角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李妖歌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往上託了幾分,然後在床頭墊了兩個枕頭,讓她半靠著坐起來。

  林棠溪靠在枕頭上,呼吸還有些急促,目光在李妖歌身後掃了一圈,只看見了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的塗山青青。

  她眼中的那一絲微弱的期待暗了下去,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喝了。」

  目光落在那碗顏色古怪的湯上,嘴唇動了動。

  「掌柜的……不必費心了。」她的聲音氣若遊絲,「我這病,治不好的。

  這次不遠千里來到此地,本是為了解決我的問題,只是沒想到……路上出了這樣的事。」

  她說著,閉上了眼,臉色灰敗,整個人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死氣。

  李妖歌在床邊坐下,把藥碗擱在矮几上,淡淡開口:「藥喝了便是。「

  「你現在可不是單純的住客了。」

  李妖歌淡淡開口,「房錢、飯錢、藥錢,加起來不是一筆小數。你既然付不起,那就得留在客棧打工還債。

  所以你現在算是客棧的半個夥計。」

  「夥計的身子不養好,怎麼幹活還債?」

  林棠溪睜開眼,怔怔地看著他。

  李妖歌的表情還是那副平淡的模樣,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這話里的意思,她聽明白了。

  她沒再說什麼。

  李妖歌拿起碗裡的勺子,舀了半勺藥湯。

  他把勺子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林棠溪唇邊。

  林棠溪沒有張嘴。

  她低垂著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但目光沒有看向勺子裡的湯汁,而是落在李妖歌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

  捏著勺柄,勺子在他手裡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林棠溪蒼白的臉頰上浮起兩團極淡的紅暈。

  她微微偏過臉,睫毛垂下去,聲音細若蚊蚋:「我自己來就好……」

  她伸出手想去接勺子,手腕卻軟軟地垂了下去。

  李妖歌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為什麼忽然臉紅。

  他把勺子又往前遞了幾分,面無表情:「張嘴。」

  林棠溪回過神來,猶豫了一息,微微張開嘴,讓那勺藥湯滑進口中。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

  本以為這顏色古怪的湯藥必是又苦又澀,誰知入口之後卻是一股清甜微酸的滋味,帶著淡淡的酒香和幾味靈植混合的清鮮,順著喉嚨滑下去之後,腹中立時升起一團暖意。

  那暖意不急不躁,在她冰冷的臟腑間慢慢擴散。

  「這藥……很好喝。」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弱欣喜。

  李妖歌點了點頭,沒有解釋這碗藥湯做出來的初衷跟他預想的有出入。

  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遞過去。

  他也搞不清楚這味道究竟是藥方本就如此,還是自己按做菜的手法處理藥材時意外調出了可以入口的滋味。

  反正塗山青青喝了一碗之後活蹦亂跳,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一勺一勺地餵著,動作不緊不慢。

  林棠溪起初還有些侷促,後來便安靜地配合著張嘴、咽下,那雙黯淡的眼睛裡漸漸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光。

  一碗藥湯見了底。

  林棠溪的嘴唇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湯漬,不再像之前那樣乾裂得滲血。

  床鋪周圍的霜花似乎也淡了幾分。

  李妖歌放下空碗,站起身來。

  「你先休息。藥錢和房錢的事,等你身體好了再算。」

  林棠溪靠在枕頭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輕輕點了點頭。

  李妖歌轉身走出房間,帶上了門。

  走廊里,塗山青青靠著牆壁站著,手裡抱著那隻空了的藥碗,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晃。

  見他出來,她仰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喂,你剛才餵藥的時候,動作挺熟練的嘛。以前經常給人餵藥?」

  李妖歌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徑直往樓梯走去。

  塗山青青跟在他身後,嘴裡不依不饒地念叨著:「不過話說回來,你那碗藥的顏色是真的嚇人。

  我喝的時候都在想,要是就這麼交代在這兒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那你還活著。」

  「那是因為姑奶奶命硬!」

  塗山青青哼了一聲,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空碗,咂了咂嘴,「不過味道確實還行。你確定那是藥不是菜?」

  「藥方上怎麼寫,我就怎麼做。」

  塗山青青歪著頭想了想,忽然快走兩步擋在李妖歌前面,仰著臉看他。

  「那她的病,能治好不?」

  李妖歌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只到自己腰際的小狐狸。

  「不知道。」

  「不知道?」塗山青青的耳朵豎了起來,「你不是說按方子做的嗎?」

  「方子對不對症,我不懂醫術,判斷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