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精靈宮這邊，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整座宮殿建在一棵巨大的古樹內部，樹幹中空的穹頂上垂下無數發光的藤蔓，將整個大殿映成一片柔和的銀藍色。
月精靈們世代住在這裡，已經習慣了這種與世無爭的幽靜。
但今天，這份幽靜被打破了。
素娥像一顆被點著了引線的炮仗，從大殿門口一路追著月珠追到了議事廳門口，又從議事廳門口追到了走廊拐角。
她嘴裡就沒停過，語速快得像是怕一停下來就會被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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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江沉在深淵迴廊救過我們！你被阿卜杜拉打成那樣，是他衝出來扛的！」
「還有黑霧之主，要不是他最後那一劍，我們能不能走出深淵迴廊都是未知數！」
「現在鬼王宮被圍攻，我們月精靈要是袖手旁觀，以後在雲上之城還怎麼抬頭做人？」
月珠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步伐一絲不亂：「月精靈宮不是我做主。」
「那就去找女王啊！」素娥小跑著繞到她前面，雙手合十舉過頭頂，擺出一個誇張的懇求姿勢，「女王最聽你的話了。」
「姐姐是月精靈最強的戰士，你說的話女王一定會考慮的，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素娥。」月珠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她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語氣比平時重了幾分。
「你以為女王不知道鬼王宮的情況？鬼王宮當年和月精靈打過三場。」
「雖然那是無極鬼王時期的事，但那三場仗月精靈死了多少人，宮裡至今還有長老耿耿於懷，現在要月精靈出兵幫鬼王宮，你覺得那些長老會怎麼想？」
素娥張了張嘴，找不到反駁的話。
她臉上的焦急慢慢變成了一種更深的倔強。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咬緊牙關，聲音低了下來，但每一個字都硬得像石頭。
「那我自己去。」
月珠皺眉：「你一個人去能幹什麼？」
「能幹什麼就幹什麼。」素娥抬起頭，眼眶已經有點發紅了，但眼神一寸都沒退，「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月珠看著妹妹那張倔到骨子裡的臉，沉默了。
走廊上的光藤垂下來，在兩人之間輕輕搖曳，灑下一片片銀藍色的光斑。
遠處隱約傳來精靈族晚鐘的聲音，悠長而空靈。
月珠忽然想起在深淵迴廊里，她重傷倒地的時候，是素娥按住她的傷口哭著喊她的名字。
也是江沉站出來，為他們報了仇。
她嘆了口氣，轉過身，大步朝女王所在的頂層走去。
「在這等著。」
月精靈女王的寢殿位於古樹最頂層的樹冠中。
穹頂是半透明的，月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來，將整個寢殿染成一片溫柔的銀白。
女王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前，望著雲上之城的方向。
那裡有幽綠色的火光在閃爍，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隱約感受到戰鬥的餘波。
月珠推門進來的時候，女王沒有轉身。
「我知道你為什麼來。」女王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樹葉。
月珠單膝跪地，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女王，鬼王宮有難。」
「比約集團和魔國聯手，背後恐怕還有別的推手，如果鬼王宮倒了，他們未必不會繼續擴張。」
女王依舊沒有轉身。
她望著窗外那片幽綠色的火光，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腰際，月白色的長袍上繡著精靈族的古老符文。
她的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但那雙眼睛卻有著與外表不符的滄桑。
「月珠。」女王緩緩開口，「當年無極鬼王率亡靈大軍壓境的時候，你還沒有出生。」
「那一戰，月精靈折損了將近一半的戰士。」
「我的親姐姐，也就是上一任月精靈女王，就是死在那一戰里。」
寢殿裡一片寂靜。
窗外風聲穿過古樹的枝葉，發出低沉的嗚咽。
「這份仇，宮裡的長老們記了整整一代人。」女王轉過身來，看著月珠，「現在鬼王宮換了一個主人，就值得月精靈出兵幫她？」
月珠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無論怎麼回答都顯得蒼白。
無極鬼王殺過月精靈的人，這是血寫的事實。
鬼新娘雖然接手了鬼王宮，但她是無極鬼王死後的繼任者，不是月精靈的恩人。
「江沉救過月珠和素娥的命。」月珠的回答很簡短，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的。
「在深淵迴廊，如果不是江沉站出來，我和素娥已經死在阿卜杜拉手裡了，月精靈有恩必報，這是女王教我的。」
女王沒有反駁。
她的目光落在月珠臉上，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月珠抬起頭，又補了一句：「而且，比約集團和魔國背後還有一個勢力，黑霧。」
「深淵迴廊里出現的黑霧之主雖然死了，但他的使者還在。」
黑霧。
這兩個字讓女王的眉心驟然跳動了一下。
她抬起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穹頂灑下的月光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沉默了很久。
「去吧。」
月珠抬起頭。
「月精靈出兵。」女王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千鈞，「不過，不要打出月精靈的旗號。」
「以你的名義帶隊，如果長老們問起來，我會處理。」
月珠唇角微微上揚。
她起身行禮，轉身大步走出寢殿。
素娥等在走廊上，整個人像拉滿了的弓弦，遠遠看到月珠出來，噌地一下彈起來：「姐姐！怎麼樣？」
「去整頓隊伍。」月珠的語氣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素娥分明看到她嘴角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姐姐我愛死你了！」素娥撲上去就要抱，被月珠一隻手按著臉推開。
「別耽誤時間。」
月精靈的戰士們迅速集結在古樹底層的廣場上。
銀色的盔甲在光藤的映照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澤，每一張年輕的臉龐都緊繃著，手握武器，眼神決絕。
素娥站在隊伍最前面，匕首已經在袖口上擦了三遍。
月珠從古樹中走出來，換上了一身銀白色的戰甲，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
她掃了一眼整裝待發的隊伍，聲音清冷如常。
「目標，鬼王宮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