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雲上之城另一端。
比約集團的總部設在一座由廢棄車站改建而成的堡壘里。
堡壘外牆用厚重的鋼板加固過,四角各有一座哨塔,哨塔上的探照燈來回掃射著周圍的暗巷。
總部最深處的密室里,比約集團的現任掌門人費薩爾正坐在一把高背椅上,面前的長桌上攤著一幅雲上之城的勢力分布圖。
他今年四十出頭,濃眉深目,下巴上蓄著一把修剪整齊的鬍鬚,眼角的皺紋和鬢角的白髮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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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的暗門無聲地滑開了。
一道黑影從門縫中飄了進來。那黑影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輪廓,進了密室之後才緩緩凝聚成人形。
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高瘦身影,兜帽下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兩團幽綠色的光芒在閃爍。
費薩爾猛地站起來,手按上了腰間的彎刀刀柄:「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不用緊張。」黑霧使者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刮過鐵板,「我是來找你談合作的。」
「合作?」費薩爾皺起眉頭,手依舊沒有從刀柄上移開。
黑霧使者從斗篷下伸出一隻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手指細長如枯枝。
他攤開掌心,一團幽綠色的黑霧在他掌中翻湧,凝聚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漩渦中央,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扭曲的面孔在無聲地嘶吼。
費薩爾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認出了這團黑霧。
阿卜杜拉在進入深淵迴廊之前曾經跟他提過,那是黑霧之主的力量。
「鬼王宮的地盤,你們不想要嗎?」黑霧使者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誘惑。
「鬼新娘在深淵迴廊里受了傷,雖然一個月過去了,但她的實力還沒有恢復到巔峰。」
「金牛和雙魚再能打,也只有兩個人。鬼王宮的地盤那麼大,她們顧不過來。」
費薩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想讓我們去打鬼王宮的地盤?」
「不是你們一家。」黑霧使者搖了搖頭,「我們已經聯合了魔國鬼母,她手下的人,會先動手。」
魔國鬼母。
聽到這個名字,費薩爾的手指驟然停住了。
魔國鬼母是雲上之城外圍區域的霸主,手底下不知有亡靈戰士。
雖然在高階戰力上比不過鬼王宮,但勝在數量多、不怕死。
如果她真的要對鬼王宮動手,那這場仗就不是小打小鬧了。
「你們比約集團只需要在旁邊策應,等鬼王宮的防線被撕開之後,從側翼切入,搶地盤就行了。」黑霧使者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分享一個珍貴的秘密,「這麼好的機會,你確定要錯過?」
費薩爾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阿卜杜拉。
那個曾經是比約集團最有天賦的戰士,被黑霧之主的力量誘惑,死在了深淵迴廊里。
現在這個黑霧使者又來敲他比約集團的門。
「這是找死。」費薩爾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黑霧使者兜帽下的那兩團幽綠色光芒,「你不了解鬼王宮。」
「一個月前,金牛和雙魚兩個人就踏平了四家小勢力,你以為鬼王宮的地盤是那麼好搶的?」
黑霧使者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那笑聲在密室里迴蕩,像無數隻細小的蟲子在牆壁里爬行。
「費薩爾。」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不再是之前的誘惑和蠱惑,而是帶著一種赤裸裸的威脅,「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
他抬起手,掌心的黑霧漩渦驟然膨脹,一股陰冷到極致的氣息在密室中瀰漫開來。
費薩爾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在了椅子上。
黑霧使者轉身,走向密室的暗門,腳步輕得像踩在霧上。
「魔國鬼母的人已經到了鬼王宮外圍。」他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你們比約集團,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暗門關閉。
黑霧使者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密室重新安靜下來,只有費薩爾粗重的呼吸聲和桌上地圖被風掀起的沙沙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黑色的細紋,像是被黑霧侵蝕過的痕跡。
幾日後。
鬼王宮正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偏廳角落那座古舊落地鐘的秒針走動,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江沉靠在偏廳的軟榻上,鬼新娘半躺在他懷裡,大紅的嫁衣鋪開來蓋住了半邊榻面。
她的髮簪不知什麼時候摘掉了,青絲散在軟榻上,與嫁衣的紅疊在一起,像一幅被揉皺的工筆畫。
江沉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被她握在掌心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他的手指。
「你那顆黑霧戒的力量,最近掌握的差不多了?」鬼新娘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微啞。
「差不多了。」江沉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匯報工作。
鬼新娘抬起眼睫,幽深的眼眸里含著幾分促狹,「什麼時候能接住我一掌,才算真正夠用。」
「接你一掌?開什麼玩笑。」
「所以你要努力啊,夫君。」她故意把「夫君」兩個字拖得很長。
江沉低頭看她,正要說什麼,鬼新娘忽然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眉心,把他湊近的臉推開了半寸:「別動,讓我看看你的眉骨。」
「怎麼了?」
「以前沒發現,你眉骨長得還挺正。」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人類長成這樣,應該算好看的吧。」
「你這話說的,以前沒正眼看過我?」
「以前光看你打架了。」鬼新娘嘴角微微勾起,手指從他的眉心滑到鼻樑,又從鼻樑滑到下巴,像是在描一幅素描,「現在仔細看看,確實還行。」
江沉抓住了她的手腕,正要說什麼。
偏廳的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宮主!不好了!」金牛焦急的聲音響起。
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金牛站在門口,一隻腳還在門框外面,另一隻腳剛踏進來,整個人像被石化魔法擊中了一樣定在原地。
她的髮絲上還掛著汗珠,顯然是一路從外面趕回來的。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偏廳里的場景。
江沉半靠在軟榻上,鬼新娘半躺在他懷裡,大紅的嫁衣鋪了半邊榻面,她的青絲散在嫁衣上,一隻手還被江沉攥著手腕。
兩人的姿勢,怎麼說呢,不太像在商量軍務。
金牛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
她的嘴巴張了又閉上,閉上了又張開,平時那張冷硬如花崗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慌張的表情。
時間凝固了大約三秒鐘。
金牛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彈射出去。
江沉低頭看鬼新娘。
鬼新娘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慵懶從容的樣子,但他注意到她的耳根多了幾分血色。
她從他懷裡坐起來,動作不急不緩,手指攏了攏散開的長髮,重新拿起髮簪利落地綰好。
整個過程毫無慌亂,彷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金牛。」她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時的音色,「進來。」
門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縫。
金牛從門縫裡側身擠進來,目不斜視,盯著自己的腳尖,那姿態活像一隻挨了訓的大型犬。
「說吧。」鬼新娘淡淡道。
金牛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硬:「宮主,比約集團突然對我們的三處外圍據點同時動了手。」
江沉的眉頭驟然皺起。
鬼新娘正在整理袖口,手指停頓了一瞬:「比約集團?費薩爾那個人一向謹慎,他瘋了?」
「不是費薩爾瘋了。」一道溫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這時,雙魚從偏廳門口走進來,步伐不緊不慢。
她今天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長裙,長發挽在腦後。
她的表情依舊是溫溫柔柔的,嘴角掛著一抹淡笑,像是在去鄰居家串門的路上順便拐進來喝杯茶。
「我剛從西區回來。」雙魚在金牛旁邊站定,聲音溫婉依舊,「他們的打法不是比約集團的套路,是魔國的人。」
魔國。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鬼新娘停下了整理袖口的手,抬起頭來。
她眼眸里最後一絲慵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到極致的光芒。
金牛轉頭看向雙魚,眉頭緊擰:「魔國的人?你確定?」
「嗯。」雙魚輕點頭。
鬼新娘緩緩站起身來。
大紅的嫁衣從榻面上滑落,拖在身後。
她走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穿過窗外灰濛濛的穹頂,看向雲上之城外圍的方向。
「魔國。」她櫻唇輕啟,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這群傢伙盤踞在外圍那麼多年,終於忍不住了。
金牛臉色一沉:「他們是專挑這個時候來的。」
「不止。」雙魚搖了搖頭,「金牛剛才說比約集團突然對鬼王宮動手,打得還很猛。」
「這兩件事不是巧合,魔國鬼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同時調動自己的主力和策反比約集團,背後一定有人在穿針引線。」
鬼新娘走到正殿的主座前,撩起裙擺坐下。
大紅的嫁衣鋪在暗金的座椅上,她的身形並不高大,但坐上去的那一刻,整個正殿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鬼新娘坐在主座上,偏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手指輕輕敲著座椅扶手。
江沉站在她身邊,沒有打擾她。
片刻之後,鬼新娘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魔國鬼母。」她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調像是在品一杯沒什麼滋味的白水,「想趁我受傷的時候來啃一口鬼王宮,那就看看她的牙夠不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