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宮的正廳里，鬼新娘依舊半躺在長椅上。
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她微微抬眸，然後愣住了。
江沉走在最前面。
蝴蝶和精絕女王一左一右跟在後面。
再往後，只跟了一個人，那個扎著高馬尾的龍國少女，正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緊張地打量著這座讓整個雲上之城都為之側目的宮殿。
鬼新娘坐起身來，目光越過江沉，往門外又看了好幾眼。
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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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招到一個？」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甚至還有幾分罕見的自我懷疑。
江沉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就你那布置，一張石桌几把椅子，連張宣傳單都沒有，能招到一個已經很不錯了。」
鬼新娘沉默了兩秒，轉頭看向蝴蝶。
蝴蝶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表示江沉說的是實話。
「自由社那邊橫幅展台大喇叭，比約集團在位置旁邊搭實力展示台，月精靈那邊素娥舉著旗子喊了一下午。」江沉一一列舉，「我們呢？一面旗子，三把椅子。」
「旗子是暗金的。」鬼新娘糾正道。
「對，除了暗金沒別的了。」
鬼新娘又沉默了。
她重新躺回長椅上，袖袍一甩，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慵懶：「一個就一個吧，質量比數量重要。」
少女站在正廳中央，手指攥著衣角，顯然還沒完全適應眼前的一切。
她的目光從鬼新娘身上移到江沉身上，又從江沉身上移到蝴蝶和精絕女王身上，像是在努力記住每個人的臉。
江沉站起身，走到少女面前：「你叫什麼名字？」
「蘇檸。」少女的聲音帶著幾分緊張，但咬字很清晰，「檸檬的檸。」
「好名字。」江沉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側廳的方向，「跟我來。」
雙魚的住處不在鬼王宮的正殿。
她嫌正殿太吵，自己挑了一間偏院，院裡種滿了從各個副本里移植來的奇花異草。
墨蝶花在這裡開了一大片，幽藍色的花瓣在昏暗的光線下輕輕搖曳，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江沉帶著蘇檸穿過偏院的石板小徑時，雙魚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休息。
她今天沒穿那身月白色的長裙，換了一件素色的便服，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
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石桌上放著一壺還冒著熱氣的花茶。
「雙魚。」江沉站在院門口叫了一聲。
雙魚睜開眼睛，看到是江沉，嘴角浮起一個溫和的笑容。
她站起身，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院子裡停著的一隻藍翅蝴蝶。
「你來了。」她的聲音也是溫溫柔柔的，和煦得像三月的暖風，「難得你主動來找我，有什麼事？」
江沉把蘇檸往前輕輕推了一步：「給你帶了個新人，龍國的，今天剛招進來的，你帶帶她。」
蘇檸被推到前面，雙手貼在腿側，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面前這個溫婉如水的女人。
雙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蘇檸背後那兩柄短劍上，微微點頭：「好。」
她的聲音實在太溫柔了，溫柔到蘇檸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
雙魚伸手拿起石桌上的茶壺，給蘇檸也倒了一杯茶，動作自然而隨和。
「謝謝……謝謝雙魚姐姐。」蘇檸接過茶杯，聲音還有些拘謹。
江沉見她安頓得差不多了，拍了拍蘇檸的肩膀：「跟著雙魚好好學，我先走了。」
「等一下！」蘇檸突然叫住他。
江沉回過頭。
蘇檸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她看著江沉，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和不確定：「剛才在廣場上……你說你是鬼王宮的人，我還以為鬼王宮沒有人類。」
江沉笑了。
他想起自己剛進鬼王宮的時候，這裡的確沒有人類。
整個雲上之城都說鬼王宮是亡靈的領地，活人進去就是找死。
直到鬼新娘拿下這裡。
自己作為鬼新娘的夫君，帶著精絕女王和沈泠他們住進來，鬼王宮才有了第一批人類常駐人員。
「在你之前，的確沒有。」他轉身走出了院子。
蘇檸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石板小徑的拐角處。
過了好幾秒，她才轉頭看向雙魚，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恍惚：「雙魚姐姐，剛才在廣場上……那個自由社的人特別囂張，好幾個勢力都在幫他說話。」
「我本來以為手煉肯定保不住了，結果那位大人突然站出來，一句話就把所有人都嚇退了。」
她說到這裡，眼睛亮了起來，語氣里多了幾分興奮：「他是不是鬼王宮裡很有名的前輩？我剛到雲上之城就聽說了，鬼王宮裡有一個人類玩家特別厲害，連自由社和比約集團都不敢惹他。」
「他叫什麼名字？住在鬼王宮的哪裡？以後還能見到他嗎？」
她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問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耳根微微發紅。
雙魚安靜地聽她說完，嘴角的溫柔笑意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聲音溫婉如初：「他叫江沉。」
蘇檸的表情在一瞬間凝固了。
「就是剛才送你來的人。」雙魚補充道。
蘇檸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她猛地轉過身，看向江沉離開的方向，但石板小徑上早已沒有了人影。
「他……他就是江沉？」蘇檸的聲音都變了調，「那個殺了黑霧之主，拿了深淵迴廊軌道控制權的江沉？鬼新娘的夫君江沉？」
「是的。」雙魚點頭。
蘇檸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跌坐在石凳上，臉上寫滿了懊悔和難以置信。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杯還在冒熱氣的花茶，又抬頭看了看江沉消失的方向。
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剛才……他跟我說話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只是鬼王宮的一個普通前輩，連句感謝的話都沒好好說……」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把臉埋進了手心裡。
雙魚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她伸手拍了拍蘇檸的後背，聲音像哄孩子一樣溫柔：「別急。只要在鬼王宮，遲早會再遇到的，他是宮主的夫君，又不會跑。」
蘇檸從指縫裡露出半張臉，眼巴巴地看著雙魚：「真的？」
「真的。」雙魚站起身，「不過在遇到他之前，你得先把自己的實力提上來，鬼王宮不養閒人。」
她依舊是那副溫溫柔柔的語氣，但蘇檸在這一瞬間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與溫柔完全無關的壓迫感。
她連忙也站了起來：「是！我一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