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拉張開嘴想說什麼，但一口黑血堵住了他的喉嚨，只發出了一串含糊不清的氣泡聲。
然後，他猛地一咬牙。
黑霧印記在他胸口驟然炸開，化作一團濃郁的黑色霧氣將他整個人包裹。
霧氣中傳來一聲撕裂般的聲音，是某種粗暴至極的遁術，燃燒了黑霧印記的全部能量，只為了換取一次逃跑的機會。
黑霧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個被腐蝕出人形輪廓的焦黑坑洞。
阿卜杜拉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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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跑！」金安娜長槍一抖就要追出去。
但有一個身影比她還快。
素娥。
那個一路都嬉皮笑臉、看著沒個正形的月精靈少女，在阿卜杜拉遁走的那一瞬間，像一隻炸了毛的野貓一樣彈射了出去。
她的速度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個檔次，銀色的月精靈天賦光芒在她腳下鋪成一條光帶，讓她在黑霧瀰漫的通道里如履平地。
她追上了阿卜杜拉遁逃的軌跡，追上了那團還在消散的黑霧。
然後她看到了阿卜杜拉。
他正捂著肩膀上的傷口，踉踉蹌蹌地沿著通道逃竄。
失去了黑霧印記的大部分力量，他的速度和之前判若兩人，連跑步的姿勢都變得笨拙扭曲。
素娥從黑霧中躍出，匕首反握，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清冷的銀光。
阿卜杜拉感覺到身後的破空聲，猛地轉身，抬手想要操控黑霧反擊。
但黑霧印記已經消耗殆盡，從他指尖湧出的黑霧薄得像一縷青煙，連最基本的護盾都凝聚不出來。
素娥的匕首從他的脖頸划過。
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阿卜杜拉的瞳孔猛然放大，伸手捂住喉嚨，黑色的血液從指縫間噴涌而出。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串含混的嘶嘶聲，眼中的幽綠色光芒迅速黯淡。
素娥落地，甩掉匕首上的黑血。
她低頭看著阿卜杜拉的屍體，那張一向嬉皮笑臉的臉上，此刻冷得像一塊冰。
「沒有了黑霧之主的能力。」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刀鋒般的寒意，「你也就是個廢物啊。」
阿卜杜拉的喉嚨里發出了最後一個音節，像是某種詛咒，又像是不甘。
然後他的頭一歪，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素娥收回匕首，轉身走回眾人身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月珠身旁蹲下，重新將治癒的光芒覆在姐姐的傷口上。
她的眼眶還紅著，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像是終於把壓在心口的一塊石頭搬開了。
月珠勉強睜開眼睛，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說「做得不錯」。
江沉走到阿卜杜拉的屍體旁，低頭看了一眼。
黑霧已經完全從他身上消散，露出他原本的膚色，那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
沒有了黑霧印記的加持，阿卜杜拉的身體看起來比普通玩家還要虛弱。
就在這時。
頭頂的岩壁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一道冰冷的播報聲，在整個深淵迴廊的副本上空迴蕩開來。
【深淵迴廊公告】
【玩家鋼骨，陣亡。】
【玩家杜雷福，陣亡。】
【玩家……】
名字一個接一個地響起，像一份冰冷的死亡清單，每念出一個名字，就有一個生命在這個副本里永遠消失。
播報聲持續了整整四十多秒，除了夏盟和已經失去戰鬥力的月精靈之外，進入這個副本的其餘勢力玩家全部被點名了一遍。
全部陣亡。
當最後一個名字念完，通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泠抱緊了阿綠，碧色的大眼睛裡滿是恐懼：「怎、怎麼回事？他們是遇到了什麼東西，才能全滅？」
精絕女王的臉色也變了。
她十指微張，牽絲線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片刻之後收回，指尖微微發抖：「我感知不到前方的具體情況，但有一個地方，黑霧的濃度遠超其他區域，那些玩家應該都是死在了那裡。」
「什麼地方？」江沉沉聲問道。
「這個副本的最深處。」
江沉沉默了兩秒。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走。」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金安娜扛起長槍，精絕女王重新釋放牽絲線在前方探路。
沈泠雖然腿肚子還在發軟，但還是抱著法杖跟上了隊伍。
素娥扶著勉強能走的月珠，跟在蝴蝶身後。
一行人沿著通道快速向前推進。
腳下的岩石地面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戰鬥痕跡，刀痕、彈坑、被火焰灼燒過的焦黑，以及大片大片的黑色血跡。
血跡還帶著餘溫，說明戰鬥剛結束不久。
走到半路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精絕女王的牽絲線瞬間繃緊，金安娜的長槍槍尖也抬了起來。
來的人，是夏盟。
寧冰走在最前面，寧梨緊跟在姐姐身後，兩個夏盟的隊員相互攙扶著走在隊伍後方。
他們的狀態看上去比之前更差了，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新添的傷口，寧冰的左臂上包著一塊臨時撕下來的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
「江沉？」寧冰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後快步走上前來，「你們還活著！太好了！」
江沉的目光掃過夏盟眾人：「你們也聽到了播報？」
寧冰的表情驟然沉了下來。
「聽到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後怕，「我們在半路上遇到了一波異族小怪，數量不少，糾纏了好一陣子。」
「如果不是那些小怪耽誤了時間，我們現在應該已經趕到了最終點……」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然後成為陣亡名單上的一員。」
寧梨在姐姐身後用力點了點頭，小臉蒼白，顯然也被剛才的播報嚇得不輕。
江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們在前面看到了什麼？」
寧冰搖了搖頭：「我們沒敢再往前走了，播報響完之後，我就帶著隊伍往回撤。」
「但我隱約看到了那個方向——黑霧濃得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只能聽到有東西在黑霧裡咆哮。」
光聽聲音就掉血。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BOSS的範疇。
精絕女王和鬼新娘交換了一個眼神。
鬼新娘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沉默著，大紅的嫁衣在通道的微風中輕輕飄動，但她的眉頭不知什麼時候微微蹙了起來。
「江沉。」寧冰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我不建議你繼續往前走。這個副本的最終BOSS，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夏盟已經決定放棄了，我也勸你放棄，軌道權不重要，命更重要。」
沈泠在旁邊小聲嘀咕道：「阿卜杜拉一個人就夠變態了，這最終BOSS該不會比他還恐怖吧？」
江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另一個問題。
阿卜杜拉擁有黑霧之主的力量，就能壓制鬼新娘這種級別的存在。
而黑霧之主只是一個被供奉的物件，還不是本體。
如果這個副本的最終BOSS也是黑霧的產物，甚至可能就是黑霧之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