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站在原地，大紅的嫁衣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飄動。
她沒有說話。
但她的表情，卻浮現一種極其罕見的凝重了。
江沉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他的心臟猛地一沉。
鬼新娘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
哪怕面對無極鬼王，她也只是從容地笑著，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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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她沉默得讓江沉感到了真正的不安。
阿卜杜拉說的是真的。
黑霧之主的印記，真的能克制亡靈。
「夫君。」鬼新娘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地，「他身上的那個印記，確實有古怪，我的力量打上去，恐怕不會有什麼效果。」
她頓了頓，聲音里罕見地多了一絲不甘：「甚至，可能會被反過來利用。」
江沉深吸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怎麼？讓鬼新娘來打我啊？」他張開雙臂，胸口那團黑霧印記翻湧得更加劇烈，「我等著呢。」
江沉握緊了雷尾劍的劍柄。
他的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鬼新娘不能出手。
精絕女王和金安娜雖然是戰力，但她們的力量也屬於亡靈屬性，精絕女王被他的死神王座控制，金安娜的戰鬥方式也依賴亡靈能量的加持。
剛才阿卜杜拉能重傷月珠，說明他的戰力已經遠超普通玩家的範疇。
讓她們上，風險太大。
「江沉！」素娥急了，抓著他袖子的手攥得發白，「你讓鬼新娘……」
「不用。」江沉打斷了她。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猛然一握。
「我自己來。」
素娥愣住了。
阿卜杜拉也愣住了。
愣了兩秒，阿卜杜拉忽然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彎刀都差點從手裡滑落。
「你？」他指著江沉，眼淚都快笑出來了，「我沒有聽錯吧？江沉，你的戰績我都聽過。」
「你的那些本事，不就是靠亡靈裝備、靠鬼新娘、靠那個被控制的精絕女王嗎？你自己有幾分真本事？」
他往前邁了一步，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沒有亡靈屬性，你就是個廢物。連月珠都不是我的對手，你憑什麼跟我打？」
素娥也急了，拉著江沉的袖子不放：「他說得對，你別衝動！我姐的實力你知道的，連她都打不過，你……」
「退後。」
江沉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
一道漆黑的王座從虛空中驟然降臨。
那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勢。
王座的靠背上，無數扭曲的亡靈面孔在黑暗中無聲嘶吼，扶手上暗紅色的紋路如同凝固的鮮血般緩緩流淌。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死靈氣息，以王座為中心向四周猛烈擴散。
阿卜杜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顫：「我測，限制級？！亡靈屬性的限制級裝備？！你一個人類玩家手裡居然有限制級裝備？！」
死神王座上的亡靈面孔齊聲尖嘯，黑霧被生生逼退了數十米。
「誰告訴你。」江沉緩緩坐上王座，雷尾劍橫在膝上，劍身上的雷芒與王座的黑暗交織成一片刺目的藍黑光芒，「我用亡靈屬性的力量打你？」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冷冽的弧度，聲音不急不緩，卻讓阿卜杜拉從頭涼到了腳：「這是物理攻擊。」
阿卜杜拉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坐在死神王座上的江沉，瞳孔里翻湧的黑霧劇烈地震盪著，像是在本能地畏懼著什麼。
限制級裝備，這四個字像一柄重錘砸在他胸口，把他剛才的猖狂和自負砸得粉碎。
但他還沒有認輸。
「限制級又怎麼樣？」阿卜杜拉咬緊牙關，牙齦里滲出黑色的霧氣，「你以為憑一件裝備就能翻盤？我可是黑霧之主的僕從！」
他猛地抬起雙手，周身翻湧的黑霧驟然膨脹，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黑色護盾。
護盾表面浮動著無數扭曲的面孔，每一張面孔都在無聲地嘶吼，眼眶裡翻湧著幽綠色的火焰。
整個通道的氣溫驟然下降，岩壁上凝結出一層黑色的霜。
「來啊！」阿卜杜拉嘶吼道，「讓我看看你的限制級裝備有多厲害！」
江沉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橫在膝上的雷尾劍，劍身上的雷芒在死神王座的黑暗籠罩下，反而變得更加刺目，像是無盡夜幕中唯一的一道閃電。
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把雷尾劍拋了出去。
沈泠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素娥瞪大了眼睛，連躺在地上的月珠都勉力睜開了眼。
劍客把自己的劍扔出去，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但下一瞬，所有人的驚呼都卡在了喉嚨里。
雷尾劍沒有落地。
它懸浮在半空中，劍尖朝下，懸停在死神王座的正前方。
幽藍色的雷芒從劍身上瘋狂湧出，與王座周圍的黑暗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詭異的藍黑光柱。
「死神劍雨。」江沉的聲音緩緩響起，「誰說一定要用死神能量的？」
他抬起右手，五指猛然握緊。
王座周圍的黑暗驟然沸騰，無數黑色的劍影從虛空中凝聚成形。
但這一次，這些劍影和之前完全不同。
每一柄黑劍的劍身上，都纏繞著刺目的幽藍色雷光。
雷芒在劍刃上跳動，將周圍的空氣電離成一片片噼啪作響的電弧。
黑與藍。
死亡與雷霆。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江沉的操控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雷屬性劍雨。」精絕女王站在幾步之外，仰頭看著那片覆蓋了整個通道頂部的劍雨，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難以置信的震顫，「他用雷尾劍的雷屬性取代了死靈能量……這東西打出去，就是純物理傷害！」
阿卜杜拉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雙手瘋狂揮舞，將身前的黑霧護盾加固到極致。
護盾上的扭曲面孔越來越多，幾乎擠成了一團密集的黑色疙瘩。
「黑霧之力！給我擋住！」他嘶吼著。
劍雨落下。
遮天蔽日的黑藍色劍影傾盆而下，如同末日的審判。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讓他們瞠目結舌的一幕。
黑霧護盾在接觸到劍雨的瞬間，竟然主動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是被劍雨的力量撕開的，而是那些黑霧像活物一樣拼命往兩邊擠，主動給劍雨讓出了一條通道。
劍雨穿過的位置，黑霧瘋狂退散，躲得比見了光的蟑螂還快。
「什麼？！」阿卜杜拉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蹦出來，「黑霧怎麼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第一柄雷尾劍影已經穿透了護盾的缺口，狠狠釘進了他的左肩。
刺目的雷光在他肩頭炸開，將那裡的皮甲和血肉一起燒成了焦黑色。
緊接著是第二柄、第三柄，無數的雷光劍影像暴雨一樣砸在他身上，每一劍都帶著雷霆的灼燒。
阿卜杜拉的身體在劍雨中劇烈抽搐，黑霧印記在他胸口瘋狂閃爍，拼命想要將那些刺入身體的雷光吞噬轉化。
但這是物理攻擊，沒有一絲亡靈能量，黑霧可以吞噬亡靈之力，卻擋不住貨真價實的雷電。
他的左腿被一柄劍影貫穿，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
右臂被三柄劍影同時釘在身後的岩壁上，彎刀從手中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他的慘叫聲從通道里傳出去，在岩壁間反覆迴蕩。
劍雨停了。
阿卜杜拉跪在碎石堆里，渾身浴血，黑霧印記黯淡得像一團快要熄滅的灰燼。
他勉強抬起頭，看到的最後一幕，是江沉從死神王座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黑霧之主給你的力量，好像不太夠用。」江沉語氣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