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真的會有雪災，他現在應該做什麼？
囤東西是一個。
但囤多少？囤什麼？他自己家裡，還有楊夢，還有他媽，溫輕語那邊就她和奶奶兩個人，住在那個小樓里，那房子老了，經不經得住大雪？
楊清看了溫輕語一眼，溫輕語正在幫楊夢擦嘴角的牛奶漬，沒注意到他的目光。
秦知語坐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開口了：「楊清，你說的雪災，是有什麼依據嗎？」
楊清看了她一眼。秦知語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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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就是感覺。」
秦知語點了一下頭，沒再追問。
秦知若在旁邊嚷嚷：「我姐就是這樣，學生說什麼她都當真，楊清你別嚇她。」
秦知語說：「我沒當真，多準備一點也沒什麼不好。」
趙汐月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二十了，我兩點之前要到家。」
「那還有兩個多小時。」楊清說。
「還要算路上的時間。」趙汐月站起來，「走吧，再逛逛。」
六個人從奶茶店出來，雪還在下，比剛才稍微大了一點點，但也大不到哪去。
秦知若走在前面，回頭看楊清：「楊清，你真覺得會有雪災？」
「不知道。」
「那你剛才說屯東西……」
「多買點總沒壞處。」
秦知若想了想：「也是，反正吃的放著又不會跑。」
楊夢走在楊清旁邊，拉著他的袖子，另一隻手還端著那杯熱牛奶，喝了大半了。她抬頭看楊清的臉，楊清低頭看她。
「哥哥，怎麼了？」
「沒事。」
楊夢沒再問，低頭繼續喝牛奶。
小橙子飄在楊夢頭頂，歪著頭看楊清，兩隻小手捂著嘴，嘀咕了一句什麼，楊清沒聽清。
走了一段路，到了公園中間的亭子，秦知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又彈起來……太涼了。
她搓了搓屁股：「媽的，冰死了。」
秦知語皺眉：「說話注意點。」
「哦。」秦知若改口，「哎呀，冰死了。」
趙汐月站在亭子邊上，手撐著欄杆往外看。楊清走到她旁邊。
趙汐月沒轉頭，聲音壓低了：「你剛才說的雪災，是認真的？」
楊清看了她一眼。
趙汐月這個人，有時候比誰都敏銳。
「有點感覺。」楊清說。
「什麼感覺？」
「說不清楚。」
趙汐月轉過頭看他，盯了兩秒：「你最近老是說一些奇怪的話。」
他確實沒法解釋，總不能說「我腦子裡剛才放了段電影，綿城被雪埋了」。
趙汐月也沒追問，她轉過身看著亭子外面的雪，手指在欄杆上敲了兩下。
六個人從亭子裡出來，繼續往公園深處走。
秦知若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說兩句話。
秦知語跟在她旁邊，那頭銀白色的長髮在風裡晃，路過的人都會多看兩眼。
楊清注意到秦知語走路的步子比剛才慢了，右手偶爾會抬起來按一下太陽穴。
楊夢走在溫輕語旁邊，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楊夢偶爾點一下頭，溫輕語就笑一下。
走到公園裡那個人工湖旁邊，湖面沒結冰，水面上飄著幾片落葉，岸邊的長椅上積了一層雪。
秦知若跑到湖邊，踩了一腳岸邊的泥：「哎，這湖怎麼不結冰啊，不夠冷嗎？」
趙汐月說：「綿城又不是哈爾濱。」
秦知若回頭看她：「你這人說話怎麼老扎人。」
趙汐月喝了口紅茶拿鐵，沒理她。
秦知若轉向楊清：「楊清，你說這湖能不能結冰？」
楊清正要回答，餘光看到秦知語的腳步停了。
她站在原地，右手撐在旁邊的欄杆上，頭低著。
秦知若沒注意到，還在湖邊蹦躂。
楊清往秦知語那邊走了兩步：「秦老師？」
秦知語抬起頭看他，臉色白了一截，嘴唇也沒什麼血色，那頭銀白的假髮襯著她的臉，更白了。
「沒事，有點頭暈。」
楊清皺了一下眉。
秦知語鬆開欄杆，往前走了一步，身體往右歪了一下，她又扶住欄杆站穩了。
秦知若這時候回頭了：「姐？」
秦知語擺了一下手：「沒事，可能早上沒吃東西，有點低血糖。」
秦知若跑過來：「你又沒吃早飯？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
「別念了。」秦知語打斷她，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欄杆，「走吧，沒事。」
六個人又往前走，楊清放慢了腳步，跟秦知語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
走了大概三十米，經過一個拐彎的地方，秦知語的腳步突然亂了。
她往前踉了一步，整個人往左邊倒。
楊清就在她旁邊，反應過來的時候秦知語的肩膀已經搭上了他的肩。
整個人的重量壓過來，腦袋歪在他肩窩裡，白色的長髮掃在他臉上。
楊清一隻手扶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抓住她的胳膊，穩住了。
「我靠！」
他被嚇了一跳，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
秦知若第一個衝過來：「姐！姐！」
溫輕語和趙汐月也跑過來了，楊夢站在後面，手裡還攥著那杯喝了大半的熱牛奶，眼睛睜得大大的。
秦知語閉著眼，臉貼在楊清肩膀上，沒有反應。
「老師……老師，你怎麼了？」楊清喊了兩聲，秦知語沒應。
秦知若伸手去摸秦知語的額頭，手一碰上去就縮回來了：「好燙！」
楊清也感覺到了，秦知語的臉貼在他肩膀上，那個溫度透過衣服傳過來，燙得不正常。
趙汐月已經掏出手機了：「打120？」
楊清想了一下：「來不及，打車送過去更快，市醫院近。」
趙汐月點頭，馬上開啟打車軟體，定位城市公園南門。
楊清把秦知語的身體調整了一下，讓她靠穩了，秦知若從另一邊扶著。
「知若，你姐最近身體怎麼樣？」
秦知若急得聲音都變了：「我不知道啊，她從來不跟我說這些，就知道扛著……」
「行了，先別急，往南門走。」
幾個人往公園南門趕，楊清架著秦知語，秦知若在另一邊扶著，走得快。溫輕語牽著楊夢跟在後面，趙汐月邊走邊看手機。
「車三分鐘到。」
「行。」
秦知語的頭一直靠在楊清肩上，呼吸淺淺的，能聽見。
楊清扶著她的腰，手上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到了南門口，一輛計程車已經停在路邊了，趙汐月叫的。
楊清把秦知語往車上送，秦知若先上去，從裡面接，楊清把秦知語放到后座上，秦知語的頭靠在秦知若肩膀上，眼睛還是閉著。
楊清轉頭看溫輕語她們：「你們三個再打一輛跟過來。」
溫輕語點頭。
楊清上了副駕駛，跟司機說：「市醫院，急診，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