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秦知語,沒廢話,一腳油門出去了。
車上,秦知若抱著秦知語,一隻手摸她額頭,一隻手拍她的臉:「姐,你醒醒,姐……」
秦知語沒反應。
楊清回頭看了一眼,秦知語的臉白得不像話,嘴唇乾裂,眼睛閉著,睫毛一動不動。
秦知若眼眶紅了,聲音在抖:「她是不是發燒了?怎麼燒成這樣?」
楊清說:「先到醫院再說。」
秦知若吸了一下鼻子,沒再說話,把秦知語抱緊了一點。
車開了七八分鐘,到了市醫院急診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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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先下車,拉開後門,把秦知語從車上扶出來。秦知若從另一邊下來,兩個人架著秦知語往急診大廳走。
護士看到有人架著一個昏迷的病人進來,推了一輛輪椅過來。
楊清把秦知語放到輪椅上,護士問了幾個問題:什麼症狀、多久了。
秦知若回答得磕磕絆絆:「發燒,不知道多久了,剛才突然暈倒的……」
護士推著輪椅進了診室,醫生過來看了一下,量了體溫。
三十九度六。
醫生又問了幾句,秦知若都答不上來,她不知道秦知語昨晚幾點睡的,不知道她最近吃了什麼藥,不知道她有沒有其他症狀。
醫生說先掛水退燒,做個血常規。
護士把秦知語推到輸液區,找了張床,把她安頓好。
針扎進去的時候,秦知語的眉頭皺了一下,但還是沒醒。
秦知若站在床邊,兩隻手攥在一起,盯著吊瓶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掉。
楊清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手機,趙汐月發了條訊息:「到了嗎?我們在路上。」
「到了,輸液區。」
過了十來分鐘,溫輕語、趙汐月和楊夢到了。
三個人走進輸液區,楊夢看到躺在床上的秦知語,腳步慢了一下,往楊清身邊靠了靠。
趙汐月看了一眼吊瓶:「燒多少?」
「三十九度六。」
趙汐月吸了一口氣:「這麼高。」
溫輕語走到秦知若旁邊,輕聲說:「秦老師會沒事的。」
秦知若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輸液區里暖氣開著,楊清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楊夢站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那杯熱牛奶,已經涼了,她一直沒扔。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床上的秦知語動了一下。
她的手指先動的,在被子上抓了兩下,然後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了。
秦知若馬上湊過去:「姐!你醒了?」
秦知語的眼神還是散的,她眨了兩下,看到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又眨了兩下,目光移到秦知若臉上。
「……知若?」
「嗯嗯,我在,我在這兒。」秦知若抓住她的手。
秦知語又轉頭,看到楊清,愣了一下。
「楊清?」
「嗯。」
秦知語動了一下嘴唇,聲音很輕:「這是……醫院?」
「你暈倒了,發燒三十九度六。」楊清說。
秦知語閉了一下眼,又睜開:「我暈倒了?」
「在公園裡,直接倒我身上的。」
秦知語的臉上多了點血色,不知道是燒的還是別的原因,她把臉轉向另一邊:「抱歉。」
楊清說:「你跟我道什麼歉,你跟你自己身體道歉吧。」
秦知若在旁邊接話:「就是!你到底多久沒好好吃飯了?早上又不吃,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鐵打的?」
秦知語沒回答,她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針,又看了一眼吊瓶。
溫輕語端了杯溫水過來,遞給秦知若:「讓秦老師喝點水。」
秦知若接過去,扶秦知語喝了兩口。
秦知語喝完水,靠回枕頭上,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楊清、溫輕語、趙汐月、秦知若、楊夢。
楊夢站在最遠的地方,手裡還攥著那杯涼透的牛奶,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秦知語看了楊夢兩秒,嘴角動了一下:「嚇到你們了。」
趙汐月說:「還好,就是楊清被嚇得喊了一聲『我靠』。」
楊清看了趙汐月一眼,趙汐月聳了一下肩。
秦知語輕輕笑了一聲,笑完又咳了兩下。
秦知若趕緊拍她後背:「別笑了,好好躺著。」
秦知語靠在枕頭上,眼睛半閉著,輸液瓶里的液體還剩小半瓶。
楊清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手撐著下巴。他突然覺得眼前有點晃。
視野變了。
整個輸液區的溫度分布在他眼前展開,每個人的體溫都成了不同的顏色:橙黃色的正常體溫,深紅色的輕微發熱。
秦知語躺在床上,她的身體是淺藍色的。
楊清愣了一下。
藍色?
他看了看其他人,溫輕語是橙色,趙汐月是橙色,秦知若也是橙色,只有秦知語,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淺藍的色塊里。
這什麼情況?
楊清眨了兩下眼,視野恢復正常了。
輸液區又變回了那個白晃晃的空間,他看了一眼秦知語,她還是那樣躺著,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但還是很白。
剛才看到的那些顏色,應該是體溫的視覺化,橙黃色是正常體溫,淺藍色……?
還是別的什麼?
他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
秦知若坐在床邊,一直盯著吊瓶,看著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掉,溫輕語站在旁邊,楊夢靠在楊清身邊。
趙汐月看了一眼手機:「十二點四十。」
她說完這句話,又看了一眼秦知語:「秦老師,你待會兒能回去嗎?」
秦知語點了一下頭:「能,輸完液就走。」
「那我先走了,我媽規定兩點前必須到家。」趙汐月把手機塞回口袋,「你們注意安全。」
楊清說:「走吧。」
趙汐月沖他揮了揮手,轉身出了輸液區。
又過了二十分鐘,秦知語的吊瓶輸完了。
護士過來拔針,醫生開了幾盒藥,讓她按時吃,多喝水,別吹風。
秦知若扶著秦知語站起來,秦知語的腿還有點軟,走了兩步才穩住。
幾個人從醫院出來,外面的雪大了。
楊清抬頭看了一眼天,灰濛濛的,看不見雲。
他腦子裡又閃過早上看到的那個畫面,整個綿城被雪埋了。
秦知語裹緊了外套,那頭銀白的假髮已經被她摘下來塞進包里了,露出原本的黑色短髮。她看起來虛弱了很多。
「你們怎麼回去?」楊清問。
秦知若說:「打車。」
「行,那我們也走了。」
秦知語看了他一眼:「今天麻煩你們了。」
「沒事。」楊清頓了一下,「秦老師,你少熬夜。」
秦知語笑了一下:「知道了。」
兩撥人在醫院門口分開,楊清帶著楊夢和溫輕語往公交站走。
雪越下越大,路面上的積雪已經能蓋住腳面了。溫輕語走得慢,楊夢跟在她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腳印踩在雪地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楊清走在最前面,他又想起剛才那個畫面。
要囤東西,他轉頭看溫輕語:「輕語。」
「嗯?」
「你家裡有多少糧食?」
溫輕語愣了一下:「糧食?」
「米、面、油這些。」
溫輕語想了想:「米還有一袋,面不多了,油還有半桶。」
「夠吃多久?」
「半個月吧。」溫輕語看著他,「怎麼了?」
「我帶你去買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