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猛地將門板合攏,外面的嘶吼和急促的腳步聲被隔絕在外。
他靠著門板艱難地喘息著,此時正好和疊骨人的眼睛對視在了一起。
在玻璃展箱中,那個骨頭被摺疊的男人,在看到了江述他們闖進來的那一刻,身體猛地就向前傾了過來,臉都要貼在玻璃上了。
他的眼眸本是如此的渾濁,但卻在這一刻浮起了一絲銳亮的明光,如同溺水之人見到唯一的一根浮木。
他張開了那不成形的嘴唇,剛想說話——
阿贊突然衝過來拽著江述的胳膊,大聲嚷道:「江述哥,別管他了,快走!再磨蹭下去,他們就會把我們堵死在這裡了!」
門外又傳來咚的一聲踹擊聲,陳清玄的背抵在了門板上,吃力地頂住了門,整張門都在瑟瑟發抖。
江述回頭看了疊骨人一眼,疊骨人還在掙扎著,他的嘴拼命地張合,像是有不得不說的話。
江述一咬牙,最終還是湊過去,輕聲說道:「你有什麼要對我說?」
疊骨人的聲音非常的沙啞,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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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鄭輝,長話短說,你們不能就這麼走了。」
阿贊聽到這話就氣得直跺腳,罵罵咧咧地便叫道:「我們不走就死在這了,難道要跟你一樣,變成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死鬼樣嗎?!」
阿贊的話語十分不客氣,可鄭徽卻沒有理他。
他死死盯著江述,嘶啞著道:「這個莊園底下供奉著一個邪靈,名叫鬼師。」
說這一句話,像是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他艱難地喘息著。
「鬼師就是死去的黑法師的亡魂,被後輩法師供奉著,以作為靠山,你們看到那些半屍,就是為了供奉獻祭給他……」
江述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鬼師到底是什麼的?」
阿贊聽到這些,臉色也能徹底白了,他顫抖著說:「鬼師可以保佑供奉它的人不斷獲得偏財,還能保佑林家整個家族,所以他們全族都在供奉。」
難怪林家在這一帶紮根得如此之深,原來背後有這樣的靠山。
他們供奉鬼師,拿半屍當祭品,就是為了換得庇護。
江述突然意識到鄭徽的用意。
「你為什麼和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們把那鬼師毀掉嗎?」
鄭徽的眼珠費力地眨了一下,聲音破碎地說:「我當年調查那些陰婚的東西,便查到了這裡,知曉了鬼師,並知道了他們的獻祭鏈條,可這些訊息還沒傳出去,就被抓住了,他們是故意把我弄成這樣,折磨我的。」
說到這裡,他的喉嚨里湧出了一股血沫。
身體被摧殘到了如此地步,讓他每說一句話都如刀割一般痛苦。
他的眼裡滲出了血色,對著江述定定說道:「所以現在我希望你們知道這件事,就算我出不去,也得有人知道這裡面到底是什麼。」
陳清玄一直抵在門上,外面的撞擊越來越近,腳步聲也越來越紊亂。
門板在他們身後一下下彈著,像是隨時會碎掉一樣。
鄭徽的嗓子裡發出了古怪的氣泡音。
「不管走哪扇窗戶出去,你們都是跑不掉的,外面都是人,你們三個是跑不了多遠。」
陳清玄嘶聲喊道:「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鄭徽毫不含糊,快速地說:「這個莊園的南邊有個挨著圍牆的地方,那裡的雜貨屋裡,有他們平時開山修路用的炸藥和雷管,當然這些東西存在莊園也是為了防著,有一天若真有人闖了進來,要發現這裡的證據,他們便會開啟……這教室里所有的痕跡。」
說完這些話,鄭徽已經要力竭了,他又死咬著牙冠,說:「你們想逃走,唯一的辦法就是製造混亂,這麼多人來圍攻你們,沒有別的出路。」
江述發現鄭徽的邏輯非常地清晰,這也也就意味著在這些年的痛苦裡面他都保持著思緒清醒的狀態。
而一個親近的人置身於這裡,這才是最大的痛苦。
江述剛想開口問下炸藥庫具體的位置,就聽到外面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咔噠聲,那是槍械上膛的聲音。
江述的脊背悚然緊繃,如同被匕首刺了一下。
在這一瞬間,他抓著旁邊的金屬鏡,用盡力氣抵在門板上。
下一秒,他們三人飛快地衝到了窗邊,就在跳出去的那一瞬間,門板被猛地撞開了,子彈射擊在金屬鏡上,崩裂的破碎聲在身後響起。
陳清玄是最後一個,他抄起一把椅子就砸向了身後的方向,隨後飛快地跳了出去。
江述聽到了那子彈打在了玻璃展柜上的聲音,清脆而決絕的破碎聲鑽進了耳朵里。
江述的腳定在地上兩瞬,微微側過臉去,便能看到玻璃展櫃已被打了個粉碎。
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這玻璃展櫃又為江述他們擋了一擊。
江述透過破碎的窗框看到了房間裡的那一幕。玻璃整個被打得粉碎,而鄭徽那個被摺疊成團的身體跌在地上,混在碎玻璃里。
他用儘自己最後的力氣,拼命地喊:「邪門歪道,必死無疑,你們一個都跑不掉,一個都跑不掉!!!」
他的聲音里滿是悽厲的詛咒,一聲槍響之後,鄭徽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江述的眼睛驟然一熱,他死咬著牙關,腮幫子都繃得顫抖了起來。
他們三人不敢有絲毫的耽擱,就朝著莊園南邊的方向快速地沖了過去。
此時是天光將亮之前最黑暗的時分,冰冷的夜風灌進身體裡,讓人瑟瑟發抖,他們卻不敢有絲毫的停歇。
後面的人很快就追上了,跑出去不過幾十步,便聽到了凌亂的腳步和喊叫聲。
隱約可見在遠處的牆頭上,探照燈的白光開始緩慢地畫著圈,一道道掃描著莊園。
三個人鎖定了大概的方向就跑,此時都閃進了圍牆旁邊的低矮灌木叢中,蹲下身將自己藏了起來。
探照燈的光束正巧從他們頭頂掃過,可似乎沒有發現他們,又慢慢移開。
而在另一邊,三個打手舉著手電筒在這裡搜尋了半天,也並沒有看到,向另一個方向追去。
阿贊輕輕挪動了一下,突然他碰到了一個小東西,那東西咕嚕嚕在地上發出了一連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