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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女殭屍的故事

  鍾靈愣住了,她完全沒想到江述能在這種處境下反過來戳穿她。

  事實上,他們確實在靈探論壇上開了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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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做法極其大膽,但鍾衍在制定這個計劃的時候,算過一筆帳。

  江述之所以能在道門和民間積累起那麼高的聲望,靠的就是直播。

  那些粉絲信任他,那些道門世家的年輕人崇拜他,想要靠近他,和他一起打擊罪惡。

  那些搖擺不定的中間派,因為他的號召,而傾向於反九層屍這一邊。

  如果讓江述在直播里被女殭屍摧毀神志,讓所有人看到他們心目中的英雄像條狗一樣癱在地上說胡話、流口水。

  那比殺了他更徹底。

  一個死了的江述是烈士,一個瘋了的江述是笑話。

  到時候,那些信任他的人會動搖,崇拜他的人會失望,那些因為他而團結起來的人會四分五裂。

  而,如果江述不答應,那他之前所有的表現都成了假仁假義。

  只是鍾靈沒想到,江述居然這麼輕易地看穿了這一點。

  江述看著鍾靈臉上的一絲無措,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能想到這一點,無非是之前的職業里,見慣了那些場面作秀之人。

  所以他能清晰看出,這就是鍾家人給他做的局。

  江述一笑:「行啊,我願意。」

  鍾靈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預設了江述會猶豫,會被那種為了朋友不得不送死的痛苦折磨得面目扭曲。

  這些畫面都會被直播鏡頭忠實地記錄下來,成為摧毀他形象的第一波素材。

  但他答應得太乾脆了。

  江述看到了鍾靈眼底的猶疑,心底暗笑。

  這群人大概不知道,封魂圖已經被陰度法超度乾淨了。

  女殭屍對他肯定有影響,但沒有了封魂圖的加持,效果大打折扣。

  江述從沙發側面繞過去,走到老程面前。

  女殭屍被鐵鏈拴在對面的沙發扶手上,因為剛才那一撲,鏈身繃得極緊。

  她的身體被拉得前傾,青灰色的臉和江述的臉只隔了一個指頭的寬度。

  他能聞到她吉服領口上腐朽綢緞的氣味。

  灰白色的眼珠近在咫尺,死死地定格在江述的眼睛上。

  女殭屍的眼睛和畫上一模一樣,江述知道這是侵擾神魂的媒介。

  鍾靈愉悅地哼著歌,看著眼前的好戲上演。

  多虧她聰明,想了這樣一個法子。

  這也得到了養父的認可,否則,這次行動的功勞就全被鍾衍占據了!

  可她心底也有一絲不安,為什麼江述表現的如此平靜?

  假裝……的吧。

  江述死死盯著眼前的女殭屍,那獠牙像是隨時會扎進自己的脖子。

  他用自己的肩膀擋住了老程的視線,直直地望進了那雙眼睛。

  他在畫上見過這雙眼睛,夢裡見過,在陰境裡也見過……

  每一回都是隔著夢境和現實的邊界。

  這一回兩人之間再無任何阻擋。

  她的臉離他只有一個指頭的寬度,她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雙針尖大的黑瞳仁在他的視網膜上飛速放大,像是兩個正在急速旋轉的黑色漩渦,扭曲了江述的意識。

  江述的神魂猛地一沉,周圍的一切,全部在一瞬間被抽走了聲音,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女人的尖叫聲在他耳邊炸開。

  那聲音撞在他的耳膜上,刺痛了他的神魂。

  一些朦朧若虛影的畫面,在他腦海里浮現,那是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

  他看到了一個清秀的年輕女子,穿著大紅嫁衣,神色羞澀又期待。

  畫面猛地切換,紅燭被白綾取代,祠堂里的牌位前跪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幾個穿華服的男人站在旁邊,聲音尖銳地宣讀著一張狀紙,說她用巫蠱之術詛咒親夫。

  她哭著搖頭,說我沒有,說那些巫蠱偶人不是我的,說那些埋在院子裡的東西是別人放的。

  沒有人聽,一道道冷厲幽深的視線,如同惡鬼一樣鎖定了她。

  畫面再一次碎裂重組,一道聖旨從高處遞下來,明黃的絹帛上蓋著鮮紅的璽印,太監尖細的嗓音炸響:「……廢為庶人,即刻賜死。」

  緊接著是,白綾勒進喉嚨的窒息感……

  她已經死了,她的怨恨如此濃烈,經久不散,籠罩在她夫君身上。

  她看到了,是這夫君為了貪圖她的嫁妝,才設局暗害了她。

  她的屍體沒有被安葬。

  她的夫君怕了,害怕她死後化為厲鬼回來索命,找了一個會邪法的老道士,把她製成了殭屍。

  用鐵鏈鎖在墳墓的棺材裡,用符紙封了她的七竅,又畫了一幅封魂圖掛在墓室正中央。

  那幅畫封的不只是她的陰魂,更是她的怨念。

  他們把她的怨念當成肥料,用她來保佑家族的風調雨順,讓她在暗無天日的地底睜著眼睛躺了幾百年。

  江述終於明白了,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想害人。

  他為這封魂圖的法力震驚不已,竟然還能將女人的怨念保留下來。

  江述這才得以知道她的故事。

  她死了之後還被製成殭屍困在地底百年,她的恨意是真的,但她恨的不是他江述。

  她幾次三番進到他夢裡,也同樣身不由己。

  最可惡的,永遠是背後那些抄刀者。

  江述隱約覺得有一絲詭異的巧合。

  那……那女人剛才為他鋪展的幻境中,有一個和她夫君交談的老道士。

  他怎麼覺得……和那個陰境中所看到的老道士,是同一個人?

  下巴都有些回縮,髮型也都是將銀白的髮絲挽成了髮髻。

  之前溫時雨的意思,是說這老道士操控著女殭屍,是封魂圖的實際控制者。

  溫時雨還說,可以想辦法找到這老道士破局。

  那是老道士也被封印進了封魂圖中,保有法力?

  還是說……一個更恐怖的可能——老道士活到了現在?

  江述收回思緒,望著眼前的女殭屍。

  她也是想的吧,想讓他幫她毀了那幅畫。

  畫毀了她才能解脫,畫毀了她才不用再被困在這具殭屍的軀殼裡,被當成武器使喚,再不斷去害人。

  江述的意識從那些記憶碎片裡猛地浮上來,重新回到了廳堂里。

  他的後背全是冷汗,意識卻無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