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行雲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起來再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他理直氣壯地說:「那你請我吃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吧!我在地下室被關了那麼久,每天吃壓縮餅乾,現在滿腦子都是涮毛肚。」
若朴道長捋著白鬍子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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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溫和地說:「好,今天我們就吃火鍋,溫小道友魂魄初歸,吃頓熱乎的補補元氣。」
當晚,齋堂里的長條桌上就支起了一口銅鍋。
若朴道長是正一派道士,不忌葷腥,紅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眾人齊聚一堂,痛快地吃了個火鍋,每個人都是笑意滿滿。
這一日就在熱鬧中過去了,江述的心思也安定了下來。
自從溫行雲被抓之後,那壓在他心口的大石頭,現在終於被搬開。
他把自己扔在床上,被子有股曬過太陽的味道,大概是道觀里的道長白天幫他拿去院子裡曬過。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意識很快就沉了下去。
守土公站在他的門口,一動不動地站著。
寮房裡的燈滅了之後,它也沒有離開。
路過的小道士看見它站在走廊里,嚇得差點把手裡的銅盆掉在地上。
但看清是那個穿黑色道袍的高大身影之後,就拍拍胸口繞道走了。
沒人知道它為什麼忽然這麼警惕。
半夜,江述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他又聽到了那個女人的笑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時斷時續,每次在他以為聲音要消失的瞬間,那聲音又劇烈起來。
他在夢裡皺了一下眉頭,本能地想醒過來。
這次的笑聲和之前不太一樣,似乎就在門外。
但這怎麼可能啊!
他還在寮房裡,安安心心睡在床上。
他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從寮房外的走廊里由傳過來,似乎在朝他走來。
緊接著,一個朦朧的身影映在了粗藍布窗簾上。
身形清瘦,頭髮披在肩上,穿著素色的長衫。
那個輪廓……看起來像是沈青溪。
門外傳來沈青溪的聲音,冷冷淡淡:「江述,你開一下門,我有話跟你說,想跟你講一講最近的一些發現。」
江述沒有動。
他不是一個小孩,半夜有人來敲門,他不會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認識沈青溪這麼久,她從來不是一個會在半夜來敲門的女人。
沈青溪很冷,每次都默默地做好所有事,卻從不要求什麼。
這樣的一個女人,絕不可能在三更半夜跑到他寮房門口說「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
這樣太不對了。
江述說:「我已經睡下了,今天消耗太大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門外的聲音停了片刻,再開口時,她的聲音急切起來。
「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我不想讓別人聽到,只想跟你一個人說。」
江述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如果這個聲音是真的沈青溪,她絕對不會說這種話。
這是什麼東西在學她說話。
他翻身下床,抓起擱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點開陳清玄的對話方塊,飛快地打了一行字:「你現在來我寮房,馬上,沈青溪不太正常。」
他按下傳送鍵,盯著螢幕,訊息的傳送狀態一直在轉圈。
道觀里雖然偏,但院子裡的訊號格之前一直都是滿格。
他等了好一陣,那個轉圈的圖示還在轉,訊息紋絲不動。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是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問題。
門外那個沈青溪是假的,手機訊息發不出去……或許是因為他現在處於夢境或者是……陰境中?
還是說,他的意識被抽了出來……
江述無法確定,開始細細觀察著房間。
他看向那面粗藍布窗簾,沈青溪還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外。
江述試探性地說了一句:「你不是沈青溪,你從畫裡來找我了。」
窗簾上印著的那個女人的輪廓在瞬間扭曲了,月光還是那截月光,但身影從沈青溪那穿著道袍的樣子,變成了梳著把子頭的吉服女殭屍的聲音。
江述一怔,自己果然中招了!
她用指節輕輕敲了敲窗戶,輕笑一聲。
「你發現是我啦……」
這扇門擋不了太久,在這個夢境裡,他的神魂一點一點地消耗。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越來越沉,神思也愈發迷離混亂起來。
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自己是什麼時候中招的。
門外的東西不是崔業那種有形體的殭屍,不能被硃砂匕首捅
它是個被畫屍術封了幾百年的清朝女殭屍的陰靈,在夢境裡來去自如,沒有實體。
這是古代邪術,和他在物理世界裡對付過的所有東西都不是一個路數。
他退到寮房最裡面的角落,後背貼著冰涼的青磚牆。
她的聲音從門縫裡鑽進來,不再溫柔,帶著玩弄的笑意:「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在這個夢境裡,你的神魂會一點一點地衰弱下去,而我會越來越強,等你連站都站不住的時候,這扇門不用我撞,你自己就會開啟,不如現在就省點力氣,把門開開,讓我暖一暖,外面真的太冷了……」
她說著說著,又忽然委屈,期期艾艾地哭了起來。
江述按了一下眉心,沒有金光,他和守土公的連線難道說斷掉了嗎?
從夢裡第一次聽到笑聲到現在,眉心熱度一次都沒有亮過。
守土公每晚都站在他門口,今晚也一定在。
但這次女殭屍還是進來了,是直接從夢境裡滲進來的。
除非——有什麼東西攔住了守土公。
那個老道士嗎?
他是知道守土公存在的。
在陰境裡,溫時雨捅了女殭屍一劍之後她本該喪失行動力。
但老道士用自己的力量給她補充了陰氣,讓她恢復得比溫時雨預估的快得多。
那個老道士很聰明,很擅長繞開正面硬碰硬,用間接的方式削弱對手。
他現在很可能就在陰境的某個角落,正用自己的神識隔著陰陽兩界的屏障往這間寮房裡壓。
想到這裡,如果守土公真的被什麼東西蒙蔽了感知,今晚他只能靠自己撐到天亮。
但他能撐到天亮嗎。
門板上的撞擊聲忽然停了。
寮房裡安靜了好幾秒——
「這是什麼!」江述的眼睛定格在了門縫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