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自言自語:「該給你換身衣服了,以後跟著我到處跑,總不能一直穿著這個,這些甲片看著沉得要命,坐車硌得慌,半夜在走廊里一動就響,你也不說話,但我知道你肯定也不舒服。」
身後傳來一個女聲:「自然是可以的。」
江述轉過頭,一個穿著深藍色道袍、頭髮挽成髻的中年女道長正站在台階下面,手裡端著一個針線笸籮。
女道長說:「道觀里有幾套新做的常服,本來就是給個頭高的師兄弟備的,他這身材,應該穿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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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守土公,忽然皺了一下眉,往前走了一步,仔細端詳著守土公盔甲縫隙里露出來的皮膚。
她回頭看著江述,困惑地問道:「有件事貧道不太明白,這位將軍既然已經是屍身,按理說這幾百年過去,肉身早該腐朽了,可他身上一點屍臭味都沒有,站在他旁邊只能聞到香火氣和舊盔甲的鐵鏽味,這是怎麼回事?」
江述也同樣困惑不已,確實從來沒有聞到過屍臭。
女道長溫聲說:「貧道有個猜測,這將軍幾百年受人香火供奉,屍身被願力滋養,早就不是普通的屍體了,香火之道,說白了就是活人的念力透過香火傳給受供者,幾百年來老百姓給他燒香磕頭,求平安、求庇佑,這些願力一層一層地浸進他的身體裡,保著他的肉身和魂魄一起存續至今,他不腐不是因為防腐的秘術,是因為有人一直在記著他。」
江述微微頷首:「多謝道長解惑。」
原來是這樣,那是否意味著只要他擁有自己這個信徒,就會一直是這個樣子呢?
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女道長捧著一疊整整齊齊的黑色布料走回來,擱在江述懷中
那是一套黑色的道袍,是道士日常穿的常服,料子是粗棉布,領口做得寬大,袖子也夠長。
以守土公那副身高臂長的骨架,穿上應該正合適。
江述把那件黑色道袍抖開,轉頭看向守土公。
守土公會意,接過那件黑色道袍,悄悄走遠了。
啊……
這還跟他講究隱私嗎?
自己是不是應該跟在他後面,把他那身盔甲也算是古董了,好好的收藏起來呢?
算了算了,江述還是決定尊重守土公的隱私。
不多時,守土公又再次出現了。
江述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也不由得一驚。
黑色的道袍襯得守土公身形挺拔,倒顯得十分相稱。
而如果不仔細看出守土公的臉,根本發現不了他是什麼。
江述一笑:「那我再給你買個帽子,戴個口罩,就可以完美的混入現代人裡面。」
守土公依舊默不作聲。
江述在大殿外等了很久,直至深夜。
大殿裡的唱經聲和鈴音一直沒停,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他在院子裡走了幾個來回,心裡那份焦急越來越壓不住。
不是不信任若朴道長和溫時雨,而是溫行雲那張蒼白的臉一直在他腦子裡晃。
他實在是覺得那個老道士的邪法太過厲害,不知道這其中會不會有別的他也並不懂得阻礙。
都到這個份上了,就差最後這一步了,一定要成。
大殿裡忽然傳來溫時雨的聲音,壓不住的激動從門縫裡透出來。
溫時雨說:「成了!」
江述猛地站直了,拔腿就往大殿裡走。
他跨過門檻的時候差點被絆了一下,他徑直走到陣法旁邊,看到溫行雲已經睜開了眼。
不是之前那種渙散的眼神,而是真的在看他哥。
他的眼珠子能跟著人轉了,眼皮也不再是那種勉強撐開的半垂。
他的臉上還有點蒼白,但他看著溫時雨,眨巴了一下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來。
「哥,我感覺我清醒多了。」
溫時雨揉了揉溫行雲的頭髮,把溫行雲的頭髮揉得像個雞窩。
他的眼睛紅了,一句話卻也說不出來。
若朴道長看著這一幕,微微頷首。
他捋了捋白須,語氣不急不緩,淡淡讚許:「對方本想用溫行雲的魂魄當誘餌,誘使你們進入陰境,在那裡面女殭屍的陰靈占據天時地利,換做旁人,恐怕進去容易出來難,溫道友……你這隻鈴鐺很厲害,能在陰境裡直接破開幻象把人從神魂層面拽回來,這種法器,如今這世道不多了。」
溫時雨這才最中抽離出來,緩緩回過神。
他沉聲道:「這可是傳家寶,溫家幾十代人,就傳下來這麼一隻,能在陰境裡把人從神魂層面直接拽回來的鈴鐺,當世獨此一份,平日裡輕搖是定屍安魂,重錘是破境歸真……多謝若朴道長護法,沒有您在陣法外面守著,我不敢敲那麼重。」
溫時雨對著若朴道長恭敬地行了一禮,若朴道長也受下了。
江述在溫行雲面前蹲下來,看著他那雙終於能重新聚焦的眼睛,心裡那塊大石頭,這才終於落了地。
他有好多話想說,道歉的話,感謝的話,從第一天溫行雲在論壇上給他發那條一本正經的私信開始一直攢到現在的話……
可想說的話越多,卻偏偏不知從何說起。
看到那他彆扭的樣子,溫行雲打斷了他。
他輕輕笑道:「真倒霉啊,就想小小的幫你一下,結果挨了一飛鏢,手背穿了個洞,被人關了黑屋子,差點被女殭屍的畫像嚇成神經病,現在還連我哥都拖下水了……奇怪了,我一開始想著卷這麼深的,怎麼就成了現在這樣呢?」
這麼一想,從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溫行雲就如同瘟神附體。
陳清玄低聲嘟囔兩句:「我更倒霉……」被沈青溪一個咳嗽,壓制了回去。
他歪頭看了一眼溫時雨,說:「我們家本來是中立的,誰也不得罪,現在好了,在九層屍眼裡,溫家已經和你是一派的了,我哥還用傳家鈴鐺砸了他們的陰境,這筆帳K先生肯定記在我們溫家頭上,你說怎麼辦吧?」
江述啞然無語,語氣里沒有半分敷衍,說:「那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你想要我怎麼補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