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順從地轉過頭來,她的側臉從紗幔的陰影里移出來,
就是一個正常的清秀的女子面龐,眉毛被描得極細,嘴唇一點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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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還微微低下頭,像是在害羞,嘴角含著怯意的笑。
這樣子看起來怎麼都是無害的,但是兩個男人都沒有相信她。
溫時雨莞爾一笑:「嗯,記住了。」
話音還沒落地,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他的重心從後腳跟前傾到前腳掌,右手同時從腰間翻上來。
攥著雷擊棗木劍的劍柄,對準女人的左眼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刺了進去。
女人一點防備也沒有,因為江述和溫時雨的臉色,看起來都是那樣溫和。
可這一殺招卻又快又狠。
一道被刺透的破裂聲傳來,與血肉被穿透的聲響完全不同。
那聲響,像是扎破了一層鼓脹了幾百年的舊皮囊。
女人的尖叫聲炸開,那種細軟的哭腔早就不見蹤影。
她從喉嚨深處嘶吼吼著,發出了能將人耳膜震碎的聲音。
她臉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裡塌陷,顴骨和下頜骨的輪廓在皮膚下面一寸一寸地凸出來。
她的翻卷上去,露出上下兩排發黃的牙齒。
四顆犬齒往外延伸,那張清秀帶著淚痕的臉在短短几次呼吸之間碎得渣都不剩。
她以極快的速度變成了那畫面上那吉服女殭屍的臉。
她就是那隻女殭屍。
所有的眼淚和哭訴,還有那一套身世故事,都是編織了幾百年的同一套騙術。
兩人沒有相信她,也沒有給她任何攪弄風雲的機會。
溫時雨把劍從她的眼眶裡拔出來,劍尖帶出一股黑色的黏液,黏稠得像被攪爛的淤泥。
溫時雨大罵一聲。
江述也十分不理解的看著這些粘液,不應該的呀,他們在這裡不都應該是陰靈和魂魄的狀態嗎?怎麼會有這樣實質粘稠的東西?
溫時雨退了一步,厲聲喊了一句:「跑。」
江述把魂瓶死死抱在懷裡,轉身就往門外沖。
身後女人悽厲的嘶吼聲已經從哭泣徹底變成了咆哮。
現在這女殭屍已經被揭穿了,也便破罐子破摔,嘶吼著朝他們跳來。
整個廂房都在隨著那聲咆哮劇烈震動,紗幔被不知從何處灌進來的陰風卷得四處亂飛。
他們兩人衝出廂房門,沿著來時的走廊拼命狂奔。
腳下的磚面快速崩裂,裂縫從他們腳後跟一路往前追。
江述抱著魂瓶跑在前面,溫時雨殿後。
就在這疲於奔命的時刻,魂瓶出問題了。
魂瓶的瓶身忽然變得滾燙,像一塊被燒紅了的陶片,江述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度正灼燒著自己的掌心。
江述的掌心被燙得發疼,他知道這溫度意味著什麼。
魂瓶里的魄感應到了另一魄的位置,正在拼命往那個方向掙。
即便現在有女殭屍的陰靈在追擊著他們,可已經知道了溫行雲那一魄的線索,他們不可能在此時退縮。
他邊跑邊喊:「溫兄,魂瓶燙了,你弟弟的另一魄,就在前面!」
溫時雨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從一條即將塌陷的走廊岔口拽進另一個方向。
兩人腳下的磚面正在極速崩裂,裂縫從身後一路追過來。
但他們顧不上回頭看了,魂瓶往哪個方向最燙,他們就往哪個方向跑。
身後女人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她已經完全撕掉了那層溫柔可憐的偽裝,從廂房裡追了出來。
江述頭也不回地沖溫時雨喊道:「怎麼你捅了她一劍,她一點事都沒有,追我們追得比剛才還快。」
溫時雨的臉色在灰霧中顯得更青了,他沒有立刻回應,顯然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一邊跑一邊低頭掃了一眼劍尖上還殘留的黑色黏液。
他咬著牙說:「不太清楚,我那一劍刺的是她的陰靈,按理說雷擊棗木劍專破陰魂,刺中眼眶這種要害,她至少應該喪失行動力,但她現在追我們追得比剛才還凶,要麼是陰境裡的環境讓她恢復得比陽間快,要麼就是有人在幫她,那個老道士肯定已經發現我們了,他正在用自己的力量給這隻女殭屍補充陰氣,不然她不可能這麼快恢復,總之……總之很難搞,別管她了,拿畫要緊,魂瓶往哪個方向指。」
江述把魂瓶托在掌心裡轉了一圈,瓶身的熱度在朝某個方向時驟然升高,燙得他差點脫手。
他抬手指向走廊盡頭一扇半塌的月亮門,說:「那邊,出了月亮門左拐。」
兩人從月亮門裡衝出來,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片破敗的庭院。
庭院不大,四周圍著塌了一半的矮牆。
庭院正中有一棵枯死的老樹,樹下散落著幾塊碎掉的石凳和一張翻倒的石桌,石桌上還擱著半隻沒有燒完的白蠟燭。
庭院盡頭是一間低矮的堂屋,門是敞開的。
裡面的光線比外面更暗,但從門口望進去,能看到正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幅畫。
他們兩個人霎時間倒抽了一口涼氣。
畫上不是穿吉服的女人,是一個年輕男人,眉眼懶洋洋的。
是溫行雲!
溫時雨猛地剎住腳步,愕然道:「原來是透過這樣的辦法。」
「怎麼說?」
他快速說:「看到畫了沒有,他們把我弟弟被吸走的兩魄封進了新的畫裡,女殭屍靠吸他的魂魄變強,但他的魂魄並沒有被直接吞掉,而是被轉移到了這張畫上,把畫拿走,帶出去,讓我弟弟的魂魄回到他身體裡,他就能恢復,快,我敲引路鈴,讓我們兩個人從陰境裡抽離,你快去拿畫!」
千鈞一髮之際!
江述把魂瓶往溫時雨懷裡一塞,拔腿就往堂屋裡沖。
他剛撲到那幅畫前面,手指觸到畫紙邊緣的一瞬間,無數隻透明的手從畫框旁邊的空氣中同時伸了出來。
那像水鬼屍體一樣的手,泛著灰白色微光
它們從畫框四周的空氣里湧出來,抓住了江述的手腕,抓住了他的小臂,把他整個人死死地拽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