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掠過的松樹影子一道一道地划過,江述垂下眼眸思索著。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在療愈中心出事之後他就想過。
蘇晚是陸知遙隊裡的人,蘇晚出了問題,陸知遙難辭其咎。
但當時他覺得陸知遙只是被手下人蒙蔽了,他願意相信那種乾淨是真的。
但現在呢?
療愈中心是陸知遙推薦的,他和陳清玄一到療愈中心,就被清朝殭屍截胡。
古槐寺的會合地點是發給陸知遙的,當天晚上鍾小姐就到了。
兩次泄密,兩條線,全部指向同一個人。
他以為他能分清。
但如果他真的分不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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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正直的眼神,這信誓旦旦的許諾,全都是裝出來的呢?
如果從始至終,陸知遙都是九層屍埋在警局裡的另一枚棋子呢?
手機螢幕亮起,一條訊息彈了出來。
發件人:陸知遙。
訊息內容是下次去度假山莊突圍的戰略部署,以加密檔案的形式發過來的,檔名是一串毫無規律的字母數字組合,後面跟著一個連結。
這種加密傳輸方式是刑偵隊常用的,他之前當記者跟警方對接時見過類似的流程。
緊跟著又彈出來一條文字訊息,也是陸知遙發的:「你現在怎麼樣?有沒有遇到危險?」
江述盯著那個下載連結,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沒有點下去。
他懂技術,當臥底記者的時候,他見過太多打著「加密檔案」旗號實則內含追蹤程式碼的東西。
一旦他點開那個連結,他的IP位址、GPS定位、甚至手機的裝置資訊都可能被對方瞬間抓取。
放在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地點開,因為陸知遙是他信任的人。
但現在他猶豫了,他把手機螢幕按滅。
「陸知遙給我發了戰略部署檔案,加密連結,我沒點,如果是定位追蹤程式,點了就等於把我們現在的座標報給她,還問我們有沒有遇到危險。」
沈青溪冷笑:「但今晚我們剛被圍了廟,她緊接著就問這個,怎麼看都像是在確認你還在不在古槐寺……你總算開始防著她了,這你就對餓了」
江述沒有回覆陸知遙的訊息。
「不管怎麼說,我暫時安全了,至少不用再擔心清朝殭屍追著我跑。」
沈青溪聽完,卻沒有跟著輕鬆。
她眉心那道豎紋擰得比剛才更深了幾分:「崔業死了,你暫時是安全了,可對於背後花了七百萬的買家而言,你把他的貨毀了,他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找你。」
陳清玄接過了話頭。
「我一直在想,自從知道九層屍這個組織,我們到現在都是被動挨打,他們派人來,我們打回去,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他們總能找到你?因為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我們知道的太少了。」
他把方向盤打了個彎,繞過一塊從山坡上滾下來的碎石。
「所以我想過一個辦法,我們這邊也需要有人打入九層屍內部去探查訊息,上次在候問室里你說過,九層屍的園區還在,鍾家在暗處,K先生的身份到現在都摸不清,如果他們下一步的行動我們提前知道,今晚這種事就不會再發生。」
江述點頭贊同,他們之所以如此被動,一個主要原因就是他們資訊獲取的渠道就是無。
說到九層屍,江述想到一個更棘手的問題,就是溫行雲那邊。
三天後的行動,不光是為了救朋友。
可能是他們從被動挨打轉向主動出擊的第一步。
麵包車在盤山公路上又開了一陣,車燈掃過彎道邊的松樹和碎石坡,身後那條山道始終是黑的。
沒有追兵的車燈,連山鳥被驚飛的聲音都聽不到。
江述透過後車窗看了好一會兒,確定後面真的沒有人追上來,才轉回身靠在座椅上,說了句:「後面沒追兵了。」
陳清玄理所當然:「那當然了,下山的路又不止一條,我走的是小道,那些人開著越野車只會走大路追,追不上來,這一帶的小路我很熟,閉著眼都能開。」
江述嘶了一聲,怎麼忽然感覺不太對勁。
「你對這裡可真熟悉,古槐寺也是你帶我來的,明虛是你師叔,守土公的來歷你一清二楚,那我問個問題,你是不是故意讓我認守土公為本命神的?」
陳清玄的肩膀僵了一下,一時間沒有說話。
沈青溪從前排轉過頭來。
她的表情還是那副清冷的樣子,但語氣卻放柔了不少。
沈青溪坦誠道:「你猜得沒錯,這件事,師兄和我確實是有計劃的。」
原來如此,難怪自己來這裡後,總有種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感覺。
原來是他們策劃好的。
「清朝殭屍太難剿滅了,你在療愈中心跟他交過手,你知道的,硃砂匕首捅喉嚨他不疼,正午陽光直射他只閉了一下眼,崔業比八尺夫人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單靠黑狗血加匕首,你一個人對上他,活不過三十秒。」
她看了一眼蜷縮在後車廂里的守土公,語氣里有幾分敬意:「所以我們想到了請本命神,師兄帶你到古槐寺,是因為他知道這廟裡供著一尊真正的武將神,守土公是個很正的神,他能感受到人心底的東西,他是被你的所作所為觸動的,所以才在你被夢魘困住的時候劈下那道金光,今晚他從地下出來,更不是因為我們多有本事,是他選了你。」
她對著江述莞爾一笑:「大概即便是死了幾百年,也想要為一些正義事業發光發熱吧。」
陳清玄把麵包車開進了一片低洼的樹叢里。
車頭擠開了幾叢矮灌木,最後停在了幾棵歪脖子松樹的下方。
整輛車被樹影吞沒,從外面幾乎看不出這裡藏著一輛麵包車。
幾個人下了車,陳清玄殿後,仔細把被車輪壓倒的灌木扶正了幾棵。
農家院不大,一圈矮石牆圍著三間瓦房,院子角落裡堆著幾捆乾柴和一輛鏽掉的手推車。
陳清玄從門口的破花盆底下摸出鑰匙開了門,進去之後先把每個房間都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又把窗戶推開通風,對江述說:「放心,沒人知道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