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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正所謂道法自然嘛

  江述在前面開路,陳清玄和沈青溪一左一右扶著明虛道長,老頭的左肩還在往下淌血,他兩條腿倒騰得飛快。

  他一邊跑一邊還在念叨「這群王八羔子下手真黑」。

  守土公就跟在他們最後面,他們衝到了山下路口。

  陳清玄從褲兜里掏出車鑰匙,這輛麵包車是之前從鎮上開過來的,停在古槐寺山門外的土坡上已經好幾天,車身上落了一層槐花和灰。

  他遙控按了兩下,車燈在黑暗中閃了閃。

  陳清玄拉開駕駛座車門鑽進去發動了車,沈青溪拉開副駕駛的門,江述扶著明虛道長上了后座,自己轉到另一側也鑽了進去。

  守土公在後車廂門口停了一下,笨拙地彎下了身體,擠進了後車廂。

  車廂地板被它的重量壓得往下沉了一截,減震彈簧嘎吱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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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清玄一腳油門踩下去,麵包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著往下沖。

  守土公就跟在他們最後面。正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蜷縮在狹小的車廂里,頭頂蹭著車頂內飾,盔甲上的鐵片被顛簸震得咔嚓作響。

  陳清玄語氣里有幾分壓不住的荒誕感,對江述說:

  「我是真沒想到,有生之年能跟神明坐同一輛麵包車下山。」

  明虛道長左肩的僧袍被血浸透了,他用右手從腰間摸出那瓶二鍋頭,擰開蓋子灌了一口,啞著嗓子罵了一句:「下手不重,骨頭沒斷。」

  麵包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著往下開。

  車燈是整條山路上唯一的光源,兩束黃光掃過彎道兩側的松樹和碎石坡。

  明虛道長左肩的血已經止住了,江述幫他包紮好了。

  古槐寺的飛簷已經被夜色吞沒了,山道盡頭只有一片黑黢黢的樹影。

  追兵並沒有追上他們,他把心裡憋了好一陣的問題問了出來。

  「剛才在廟裡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三個留在殿裡,怎麼就把守土公從地底下請出來了?」

  明虛道長說道:「首先糾正一下,守土公沒有活過來,使我們喚醒了他,守土公一直都在這廟裡,只不過之前他在神位上,現在他在你面前。」

  守土公一言不發,在這麵包車裡,違和感十足。

  陳清玄道:「石板下面壓著的,是守土公的屍身。」

  明虛道長又灌了一口酒,把當年的淵源從頭講起。

  「當年那支邊軍全軍覆沒之後,逃難的老百姓隔了很久才回來,他們找到了將軍的屍首,鎧甲還在身上,老百姓不忍心讓他暴屍荒野,想給他修個像樣的墓,但又不想讓他離開這片他守了二十年的土,他們就想了一個法子,把他的屍身葬在廟底下,讓他在廟裡長眠,屍身不腐,香火不斷。」

  「正好附近當時有個雲遊的茅山道人,論輩分貧道得叫他一聲師叔祖,老百姓找到他,求他幫忙,師叔祖看了將軍的屍身,說了一句話,人死如燈滅,強行留屍不腐,有違自然天道,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百姓開始哭求他,他又說了一句——若是民心所向,便是天道,這事,貧道可以做。」

  江述聽完,輕笑一聲:「正所謂道法自然嘛。」

  明虛道長語氣裡帶著幾分莊重。

  「將軍自己大概也不想走,所以才在廟裡一坐就是四百年,師叔祖做的,只是幫他完成這個心愿,把他的屍身和神像以茅山秘術封在一起,剛才我們在地窖里砸開封棺木之後,把他請上來,自然便醒了過來。」

  麵包車在盤山公路上平穩地行駛著,江述也灌了一口靈道長的二鍋頭,心頭的那股寒意漸漸被酒的熱力所取代。

  「你們三個人,到底是怎麼讓將軍喚醒的?」

  陳清玄說道:「剛才在廟裡,我們拼了命想進地窖,就是因為將軍的屍身在那底下,今晚這局面我們都知道,崔業加上那些打手,光靠我們四個根本撐不過去,所以我跟沈青溪和明虛道長商量了一下,唯一能破局的希望就是請將軍起來,你在外面跟他們周旋的時候,我們在地窖里找到了封棺木,用香火祭拜,走了茅山的法子把他喚醒了。」

  江述心中感慨,若不是守土公願意幫忙,他現在早就是清朝殭屍口中的亡魂了。

  「……當然,光靠法術是不夠的,他的身體在地底下埋了四百年,就算師叔祖當年用的法子再好,也早就鈍化了,我們幾個人跪在那裡燒香磕頭,把你遇到的事全都跟他說了一遍,祭拜的時候,香火動了,他的屍身有反應了,我們就知道,他願意醒來。」

  江述認真凝視著守土公,守土公盔甲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鐵光。

  守土公很安靜,像是睡著了。

  江述長吁一口氣,鄭重地道:「謝謝你們,我真的……」

  陳清玄笑道:「不用這麼客氣,跪下磕三個響頭給我就好。」

  江述啞然。

  江述的直播間還開著,彈幕密密麻麻地滾。

  他對自己的粉絲道:「各位,今晚就先到這裡為止了,大家都看到了,崔業沒了,我們也從廟裡撤出來了,後續的事等我安頓下來再跟你們說,今天就先掛了。」

  彈幕里一片「主播保重」「好好養傷」「注意安全」飄過去。

  他按滅了直播。

  一安靜下來,一個重要的問題就在江述腦海中蹦了出來,他已經想了很久了。

  「古槐寺的位置是怎麼暴露的?我之前也開過直播,但那兩場直播里,我沒有拍過寺廟外面的任何標誌物,光憑直播畫面,外人不可能找到古槐寺的位置。」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儘管不想承認,但他只能想到一個可能。

  「之前沒事,現在突然就有事了,唯一的變數,就是陸知遙讓我給她一個會合地點,我給了山下路口的位置,我不信這是巧合。」

  沈青溪冷笑了一聲,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肯定是陸知遙把訊息泄露出去的,不然不會這樣,你想想看,療愈中心那次你不是一直想不通嗎,現在明白了吧,那個心理醫生蘇晚是九層屍的人,是誰讓你去找她做心理諮詢的?是陸知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