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子並非惺惺作態,此時他心中滿懷誠意。
「古槐寺守土公在上,信人江述,今以香火為引,誠心為文,拜請尊神垂聽。」
他隨之報上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信人本為庶民,誤涉玄門,招致陰邪纏身,今有一物,名曰畫屍,內封清女殭屍一口,怨氣不散,陰魂未滅,信人不慎視其形、聞其聲,此物以夢為徑,以情為餌,欲借信人陽氣復甦,以脫畫牢之苦。」
「信人自知力薄,唯願尊神以武將之威,使其陰邪不得入夢,不得亂神,不得借信人之軀為害世間!」
他彎腰叩首,額頭觸地,三拜九叩,每一拜都叩得莊重。
這可是請本命神,必須留個好印象。
他把三炷香插進香爐,看著青煙從香頭上升起來,裊裊地往房樑上繞。
慧明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聲佛號。
江述從蒲團上站起來,他看著守土公那張正氣凜然的泥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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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孤身一個人面對那隻畫裡的女殭屍了。
剛拜完,什麼感應都沒有。
沒有暖流涌遍全身的神奇感,心裡倒也談不上失望,只是覺得內心一片平靜,無波無瀾。
他本就不是那種指望燒三炷香就能天降神跡的人,只是最近經歷了這麼多玄學之事,也開始相信神力。
既然這世界上有那麼多陰邪之物,那必然也會有神靈護佑。
手機在此時卻微妙一震。
一條新訊息,發自溫行雲的帳號。
江述急忙開啟,是一條純文字訊息。
語氣輕鬆隨意,和之前那條滲人的笑聲判若兩人。
「剛才開個玩笑,別當真,現在應該已經安頓下來了吧?我這邊的事也處理完了,可以去找你。」
江述把手機遞給陳清玄,陳清玄低頭掃了一眼,眉頭就擰了起來。
沈青溪從旁邊偏過頭來看了螢幕上的文字,看完和陳清玄對視了一眼,三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陳清玄先開了口:「有問題,你說他凌晨三點給你發了一條女殭屍的笑聲語音,現在又發訊息說剛才開個玩笑……凌晨三點,拿屍體的笑聲開玩笑,這不是溫行雲。」
慧明也說道:「趕屍一脈對屍體的態度是刻在骨子裡的,敬屍如敬生,是印刻在他們血液中的祖訓。」
江述滿目疑慮:「這條訊息越正常越不對,我覺得這實在太刻意了,就差把『我沒事』三個大字寫在臉上。。」
溫行雲,大機率還在他們手上。
所說的這些,大抵是想要讓自己放鬆警惕。
江述說:「他們想讓我暴露位置,這條訊息問的是——你現在應該已經安頓下來了吧,表面是關心,其實就是想讓我說我在哪……這條訊息不是溫行雲發的,但溫行雲現在應該沒事。」
陳清玄接過話頭:「溫行雲不是普通人,他是湘西溫氏趕屍世家第四十三代傳人,背後有一個完整的家族體系,綁匪要是殺了他,就等於跟整個趕屍一脈結仇,九層屍雖然勢力大,但沒必要憑空多一個死敵,所以綁匪大機率不會動他,最好的策略就是控制住他,拿他的手機釣魚。」
那最值錢的魚兒,就是江述了。
到時候再跟溫家解釋,說只是請溫行雲來做客罷了,這樣也不會鬧出什麼大的衝突事端。
這個判斷讓江述心裡稍微鬆了那麼一絲。
他真的不想背上溫行雲這一條年輕的生命。
現在,綁匪正拿著他的手機一步一步地試探自己的位置。
接下來怎麼回復,才是最棘手的問題。
「不回復不行,綁匪知道我已經看到了凌晨那條語音和古畫,如果我一直不回復,他們就會明白我已經猜到溫行雲被抓了,他們一旦知道我被驚動了,就不會再留著這個釣魚的視窗,無論哪種,對我們都不利,所以必須回,但要回得正常,像一個還沒意識到好友已經被綁架了的人的正常反應。」
他想了想,開始打字,一邊打一邊念出來:「這是什麼?看著怪滲人的。
不光是在問他凌晨那條語音和古畫是什麼意思,這是一個正常人看到朋友半夜發詭異內容之後該有的反應。
另外滲人也是許多人的第一反應,這樣看起來還比較自然。
陳清玄道:「可以,發。」
訊息發過去,對方幾乎是秒回。
那個速度讓江述更加確認了對面不是溫行雲,溫行雲回訊息從來不秒回,他永遠慢半拍,有時候訊息發過去幾個小時才回,回的內容也永遠是簡短到不能再簡短的幾個字。
這個秒回的速度,說明對面有人正拿著溫行雲的手機,等著他上鉤。
對方回復的內容倒是輕描淡寫:「哦,那個啊,就是一幅普通的古畫,我順手拍下來發給你的,別當回事。」
江述冷笑了一聲,他沒有戳穿,因為對方很快就把話題轉到了他想迴避的那個問題上。
「你在哪裡啊?我去找你。」
沈青溪偏頭掃了一眼螢幕,語氣很冷:「來了。」
這個問題沒辦法迴避了,他如果不說,對方就會知道他已經在防備。
他發過去:「我躲起來了。」
對方順著杆子就爬上來了,訊息回得比上一條更快:「那我也要和你一起躲起來,外面的世界好恐怖。」
後面還跟了個貓貓躲進紙箱子的表情包。
這條訊息發得像是溫行雲會說出來的話,懶洋洋的,帶著點自嘲式的幽默,表情包也用得恰到好處。
四人頓時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廊外的老槐樹被午後的風吹得沙沙響,陽光從樹葉縫裡篩下來,在慧明灰色的僧袍上晃出一片細碎的光斑。
「不能讓他們到這裡來。」江述斬釘截鐵。
這座廟是人家開的門,他們住了兩天,吃了齋飯睡了禪房,還在大殿裡請了本命神,欠的已經夠多了。
綁匪是沖他來的,他不能把這場禍事引到山門裡頭來。
所以必須把戰場拉遠,離古槐寺越遠越好。
不可能一直蝸居在這寺廟裡,處於神的庇護之下,他必須要主動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