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有些喪氣:「那我該怎麼辦?是不是要找些專業人士幫忙啊?」
「你問對人了,師兄妹二人反正就是幹這個的,驅邪是我們的本行。」陳清玄得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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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述微微一笑,他已經很習慣道長這種畫風突變——前一秒還在嚴肅地分析邪術,後一秒就開始自賣自誇。
陳清玄從袖口裡摸出幾張符紙,在手心裡展開:「不過我先說清楚,護身符這東西,效果取決於兩件事,第一就是畫符的人修為夠不夠;第二嘛,對面那東西道行深不深……第一條咳咳,我自信得很,第二條我不確定。」
江述沒想到陳清玄竟然自信到這個程度。
「……現在最麻煩的是,那隻女殭屍被封在畫裡煉化到了什麼程度,我們一概不知,我對這種邪術也只是略微有個了解,並沒有什麼鑽深的研究,我的護身符給你戴上,但是能為你抵擋多久,這我不太清楚。」
江述從來不是那種指望一張黃紙就能萬事大吉的人。
護身符能擋一下,就已經比什麼都沒有強。
但他也需要更穩妥的辦法,想要一勞永逸解決這個問題。
「還有別的辦法嗎?」
陳清玄語氣重新正經了幾分,盯著他的眼睛泛起了光:「有,請尊本命神。」
江述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四個字他聽過,那還是在他工作的時候。
他之前在報社的時候,有個同事辦公桌上供著一尊小銅佛,說是自己出生那年家裡人去廟裡請的本命佛,對應屬相,保平安用的。
他一直以為那是民俗習慣,跟過年貼春聯差不多。
「我聽說過這個,以前有個同事供過本命佛,說是按生辰八字對應的,屬什麼就供哪一尊。」
「那個不一樣,」陳清玄搖了搖頭,「你說的那是本命佛,市面上傳的那種屬馬供大勢至,屬龍供普賢之類的東西,現在完全被做成生意了,跟真正的本命神完全是兩回事。」
江述來了興趣:「道長,那是怎麼回事?」
「真正的本命神,不是看屬相和出生年月日,是看一個人的命格里壓著什麼邪、缺什麼氣,你是被畫屍術盯上的,陰氣早就浸透了畫紙,你要找的本命神,必須陽氣極重,重到能把那股陰氣從你命格里硬生生頂出去。」
這一招聽起來十分靠譜。
江述又問道:「怎麼請?」
「簡單。」
陳清玄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沈青溪在旁邊極輕地嘆了一口氣,陳清玄立刻改口。
「好吧,其實不簡單,首先你得選一尊神,要選在神道上立得住的神,不是隨便哪個廟裡搬一尊回來就行,得選陽氣極重的……一般來說,武將神比文官神陽氣重,殺伐之神比護法之神陽氣重,受過民間香火供奉的比只在經書里有名字的陽氣重,關聖帝君,岳王爺,這種級別的武將神,陽氣重到一般邪祟連廟門都進不去。」
那他們在這裡就有一尊現成的武將神。
竟然有此湊巧之事,眼下江述並不適合下山,再找什麼廟宇祭拜,他望向廟宇內……
收土公的半身籠罩在黑暗當中,像一直在那裡安靜等待著他。
沈青溪道:「眼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你直接拜這尊守土公,把他請下來當你的本命神。」
神像還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樣子,左手按劍,右手執簡,空洞的泥眼眶正對著殿門外灑進來的月光。
陳清玄道:「這位將軍生前守護百姓,死後被百姓自發供在廟裡,香火從明朝續到現在,中間沒斷過,一個不靈的神,絕不會被百姓用心供奉四百年的,至於敕封不敕封,全都是面上的事,靈不靈,那是神道上的事……兩碼事。」
沈青溪補了一句,「而且這裡是他的廟,在他的廟裡拜他,不用走遠路,不用等吉時,你現在缺的就是時間。」
江述的心頭湧上了一股奇怪的感覺,這兩人……似乎特別想讓自己認下這尊本命神。
其實自己也沒意見。
只是這二人的舉動稍微有些可疑。
慧明和尚雙手合十往前走了一步,白鬍子在香菸里微微飄動:「江施主,貧僧在古槐寺住了這些年,看著香客來來去去,守土公的簽,別的不敢說,問平安,從沒讓人失望過。」
好了,現在怎麼感覺是這三人……特別想讓自己認下這尊本命神。
江述疑心地望望這個,又望一望那個。
沈青溪特別篤定:「關聖帝君陽氣重歸重,但你現在下山去關帝廟,一路上要經過多少九層屍的眼線?你可好好想一想,萬一在路上被那群人找到了,你要成為崔業口中的食物了。」
江述應道:「行。」
這三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第二日正午時分。
殿裡檀香縹緲,陽光從殿門斜照進來,照在了守土公古樸粗糲的面容上。
慧明走到供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三支新香,在長明燈上點燃,遞給江述。
「守土公跟前不用繁文縟節,心誠就行,你跪在蒲團上,把香舉過頭頂,心裡默念自己的姓名、生辰八字和所求,三拜之後把香插進香爐,守土公就聽到了。」
陳清玄補充道:「請本命神跟拜佛不一樣,你得把話說清楚,你是誰,你遇到了什麼事,你想請守土公護你哪一關。」
這些人說的江述微微一愣,彷佛守土公就在這裡,能隨時聽到他說話一樣。
江述接過香,走到蒲團前面站定。
他抬起頭看著守土公的那雙眼睛,心裡忽然安靜下來。
剛才和陳清玄討論的時候他還帶著幾分不確定。
但站在這裡,看著那張正氣凜冽的泥臉,他心裡那股猶疑忽然就淡了。
這尊神在這裡坐了四百年。
他在這裡戰死,又在這裡守護了百姓四百年。
他埋在土裡,任自己的信徒踩踏於自己之上,而並非只是跪拜於他的神像前。
那怎會是一個昏聵無用之神呢?
他跪在蒲團上,把三炷香舉過頭頂,香身端正,與眉心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