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把手機重新點亮,拇指在螢幕上敲了一行字發過去。
「你在哪兒?我不在這裡呆了,我出去找你,你還在之前那個地方嗎?」
他故意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反過來把球踢了回去。
訊息發過去之後,對方沒有像之前那樣秒回。
螢幕上方的狀態列先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幾下,始終沒有訊息彈出來。
江述這是在故意下套。
因為溫行雲並沒有告訴過他自己之前在哪裡,所以他這個問題是個陷阱問題,同時也給了真正的溫行雲與自己聯絡的機會。
陳清玄冷哼一聲:「看到了沒,這措辭編不出來,如果對面真是溫行雲,他根本不需要想這麼久,對面在商量措辭,幕後者在討論怎麼回覆你。」
大約過了將近一分鐘,對方的訊息終於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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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雲朵酒店了,那裡太吵鬧了,我換了個安靜的地方。」
對方發來一個民宿的地址連結,靠近市郊,位置比較偏。
對方似乎為了增加可信度,還特意補充了幾句:「是個老房子改的民宿,外面看著舊舊的但裡面挺舒服,我在這裡躲了兩天,你過來吧。」
江述拿手機搜了一下這個地址,把螢幕亮給兩人看。
那附近全是老居民區和荒地,路窄巷深,容易設伏也容易藏人,確實是個適合下套的地方。
陳清玄輕蔑嗤了一聲。
「一眼就能看出這不是溫行雲選的地方,溫行雲如果真的要躲人,他會往山里躲,趕屍的人挑落腳點,第一原則是靜,第二原則是偏,這種在居民區邊緣的民宿,不是他的風格。」
江述不敢拖延,若是回復不及時,會讓對方看出自己的警覺:「好,你等我,大概幾點方便?」
在將這個問題拋給對方之後,江述把聊天記錄從頭到尾截了圖,開啟微信,找到陸知遙的對話方塊。
陸知遙的頭像是一張純黑的底圖,上面只有一個沈燼不認識的白字。
他把剛才所有的聊天資訊,全部打包發了過去。
他在語音輸入里按住說話:「陸警官,我這邊出了個急事,湘西趕屍世家的溫行雲,就是上次跟我和陳清玄一起被抓進派出所的那個,他應該是在離開同城之後被綁架了,綁匪拿了他的手機,假裝成他來套我的位置,最後他們給了一個地址,是市郊一家民宿,約我去見面,地址和聊天記錄我都發給你了。」
他們人力有限,必須要尋求幫助,才能更好的解決問題。
語音訊息咻地一聲發出去,他又按住補充了一句:「綁匪手裡有他的手機,能發語音能發文字,應該已經控制他一段時間了,我現在還沒回復他們見面的具體時間,想先聽聽你的建議。」
訊息發出去大概不到十秒,陸知遙的回覆就到了。
她簡練得像電報:「收到,地址馬上派人核查,放心,不會打草驚蛇。」
緊跟著又彈出來一條:「你把見面的時間約在三天後,我需要三天來做外圍布控,你放心,如果溫行雲被關在那附近,我們會找到他。」
江述心口微微一松,陸知遙真是個靠譜的人。
他重新點開和溫行雲的對話方塊。
那個「正在輸入」的提示已經閃了好幾次,這才終於給了一個確定的時間。
「三天後吧,我得想辦法弄輛車,大概三天後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我到你發那個地址。」
對面這次倒是回得很快:「行,那我等你,到了直接敲門,我給你開。」
江述把手機按滅,心裡冷笑了一聲。
真是會裝模作樣啊,等到他真去了,恐怕幾個黑衣打手和一具清朝殭屍就在那裡等著自己。
定下了粗略的行程之後,陳清玄說是要補充一些物資。
陳清玄確定好安排後:「我跟沈青溪去附近村里跑一趟,糯米、硃砂、墨斗線,這些消耗品得多囤點。」
沈青溪又叮囑江述:「你留在廟裡,採購用不了兩個人,人多反而扎眼,而且你現在是九層屍追殺令上的頭號目標,不適宜去那些人多眼雜的地方,守土公在這兒鎮著,你在廟裡比跟我下山安全。」
沈青溪現在對江述,頗有點老媽子的體貼關心。
夜裡的古槐寺靜得只剩下風聲。
江述躺在禪房的木板床上,窗外的老槐樹在月光里輕輕晃動著枝葉。
他翻了個身,意識開始往下沉,沉到一半的時候,他聽到了笑聲。
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這聲音一點都不滲人,而是像羽毛一樣輕柔。
江述睜開眼,發現自己不在禪房裡。
他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中間。
他瞬間打了一個寒顫,只因這裡的環境太過陰森,就像是老電影恐怖片裡的場景。
地面是青黑色的金磚,倒映著頭頂懸下來的舊宮燈。
燈罩是暗紅色的,把整條走廊染成一片昏沉的暗紅。
所有的建築都籠罩在一片紅光之中,像是一場最深沉的噩夢。
可在夢裡的他卻彷佛不知道害怕。
走廊兩側是木製的雕花隔扇,隔扇上的漆皮已經剝落了大半。
空氣中是一種陳舊的木頭味兒,又混合著腥甜的氣息。
他知道自己在做夢。
但他醒不過來。
那個笑聲又響了,從走廊盡頭拐角處飄過來。
江述順著笑聲往前走,他腦中一時茫然,只是機械地隨著這聲音前行。
他也想看一看,在這笑聲盡頭之處到底是什麼。
他轉過拐角,又是一條更窄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朱紅木門。
笑聲從那扇門後面傳出來。
江述推開門。
門後面是一間廂房,房間正中央,是一張架子床。
江述一直覺得這種老式的床比較恐怖,層層紗幔將中間的事物遮擋了起來,讓外面的人完全沒有視線。
無論是行好事,還是行殺事,全都被裹在像棺材一樣的紗幔之中。
紗幔的顏色是緋紅的,在宮燈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朦朧曖昧的光。
紗幔在輕輕晃動。
笑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