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變發生的那一瞬間,兩方人的神經同時繃到了最緊。
江述把柳燼摜進車廂的動作還沒收住,柳燼喉嚨里那聲短促的哨音已經炸開了。
崔業的身體在哨音中彈射而出,那兩個黑衣打手愣了一下,隨即也撒腿往這邊沖。
「道長!」
江述把柳燼往車廂深處一推,翻身就往駕駛座竄。
「看到了!」陳清玄根本不需要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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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站住了腳,銅錢劍橫在身前,劍柄上那條褪了色的黃符被他重新纏緊在手心裡。
他沒有往車裡鑽,而是用後背把車門堵得嚴嚴實實。
他知道自己是最後一道防線。
江述在往駕駛座,柳燼在后座上掙扎,溫行雲在后座另一側不知道是真睡還是裝睡。
如果他現在讓開,崔業會直接撲進車廂里。
那這一車人,一個都跑不了。
崔業已經到了。
它的身體從半空中壓下來,遮住了半邊車窗的陽光。
它兩條手臂前伸,十根指甲並在一起,像一把被掄起來的大鍘刀,從上往下直劈下來。
陳清玄把後槽牙咬緊了,銅錢劍從右下往左上斜掄上去,劍身迎著崔業那張青灰色的臉,從額頭到下巴,結結實實地劈了上去。
這是一記用盡了全力的猛攻。
銅錢劍劈進殭屍面門的觸感,帶著一種讓人手臂發麻的韌勁。
劍身上的銅錢嵌進了崔業的皮膚里,從額頭正中一直劃到左嘴角,皮肉翻卷開來,露出灰白色的筋膜和黑色的黏液。
崔業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身體在半空中硬生生被這一劍劈得往後仰,撲過來的軌跡歪了半寸。
咔嚓一聲,劍尖上最老的那枚銅錢裂了。
裂縫從錢孔往外蔓延,劍身中間的幾枚也隨之繃斷了。
「我的劍……」陳清玄雙眸一縮。
崔業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地上,臉朝下摔在麵包車旁邊的地面上。
那張被劈裂的臉從額頭到下巴裂開了一道貫穿的豁口,黑色的黏液從豁口裡往外涌,淌了一地。
它還在地上抽搐,暫時沒能爬起來。
江述從後視鏡里也看到這一幕,心中也是駭然一驚。
道長的銅錢劍居然這麼厲害,能對崔業的身體造成如此慘重的傷害。
只是很可惜,道長的劍也壞了。
陳清玄暗罵一聲,心疼地望著自己手裡只剩一截劍柄和幾枚殘破銅錢的劍身。
「我的古董啊!」
他嚎歸嚎,轉身鑽進了車廂,屁股還沒坐穩就伸手抓住車門把手,猛地一拉。
車門在崔業重新抬起頭的同一瞬間,哐當一聲關死。
他的法衣袖子還被門縫夾住了一截,他連扯都沒顧上扯,直接一巴掌拍在駕駛座的後背上:「關門了!走!」
江述一腳油門踩到底。
麵包車的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整輛車從路邊的歪脖子樹下彈射出去。
後視鏡里能看到那兩個黑衣打手追了幾步就放棄了,崔業剛從地上站起來,它朝麵包車的方向蹦了一步。
但車速已經提起來了,它和車之間的距離在迅速地拉大。
江述長吁一口氣,發自內心的感嘆:「感謝世上有交通工具。」
車廂里安靜了大概三秒,柳燼的聲音從后座上炸開。
「我靠,我怎麼跟你們這群人在一個車上?!」他滿是傷痕的臉因震驚而漲得通紅。
他看看左邊的溫行雲,看看右邊的陳清玄,又看看前排駕駛座上的江述。
「你們連輪椅都不給我帶上,那是電動輪椅!德國進口的!」
陳清玄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水,轉頭看著柳燼,嘴角往上一扯。
「柳道長,歡迎乘坐本次航班,本次航班禁止帶殭屍,禁止帶打手,禁止帶電動輪椅,請系好安全帶,我們下一站——派出所。」
柳燼臉上的傷疤抽搐了好幾下。
緊繃的精神倏然放鬆,江述也忍不住一笑。
柳燼氣急敗壞,此刻的他被溫行雲和陳清玄牢牢夾在座位中間。
而方向盤還在前排的江述手中。
柳燼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們不講武德!」
江述雙手握著方向盤,麵包車在午後的街道上穩穩地往前開。
他從後視鏡里瞥了柳燼一眼,嘴角微微一翹:「柳道長,跟你不存在講武德這種說法,我們講武力,不講德。」
陳清玄在旁邊噗嗤一聲,用缺了袖子的那隻手拍了拍柳燼的肩膀,動作親熱得好像兩人是失散多年的老朋友。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他這人就這樣,平時看著挺好說話,真動起手來陰招比你還多。」
柳燼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抖下去,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麵包車拐過一個路口,派出所的藍色門頭出現在街對面。
江述把車速放慢,打轉向燈,正準備靠邊停車。
柳燼忽然開口,冷笑道:
「你們帶我到派出所也沒用,等你們到那裡,我的人早就把療愈中心的痕跡清理乾淨了,那間屋子裡的打鬥痕跡、監控錄影……你們能找到的所有證據,現在應該已經不存在了,至於崔業,我絕不會被你們找到。」
江述把車停在派出所門口的車位上,熄了火,轉過身看著柳燼。
「那也沒關係,剩下的事交給警察,能查就查,不能查的,關押你四十八小時也不錯。」
派出所的民警把他們五個人分別帶進詢問室的時候,江述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民警多看了柳燼一眼,一個坐輪椅的殘疾人被三個大男人架進來,其中兩個身上還全是傷,怎麼看都像是被打劫了。
柳燼的表演從輪椅被推進詢問室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他,派出所臨時給他找來的那把摺疊輪椅上,配上那張毀容的臉和殘廢的雙腿,往那一坐竟然還真有幾分可憐相。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這三個人,對,就是他們三個,在城西那個療愈中心對我進行毆打,還強行把我從二樓拖到一樓,塞進車裡,一路開到這兒!你們看我臉上這道傷……哦,這是舊傷,但他們打我是事實!我一個殘疾人,出門做個理療,莫名其妙被人綁了,這還有沒有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