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柳燼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花香,是腥甜的味道,熏得江述鼻子裡痒痒的。
「柳道長,你這香水噴得也太濃了吧,」他皺了一下鼻子,「熏得我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柳燼冷笑一聲,卻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沉聲說道:
「江述,我們談談條件,沒必要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我先讓崔業退到你滿意的距離之外,你放了我,你和你的人離開這裡,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江述的匕首還穩穩地貼在柳燼脖子上,聽完柳燼的條件,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偏頭看了陳清玄一眼。
兩人對視了一秒,同時微微點了一下頭。
陳清玄先開了口:「行,先讓崔業退出去,退到走廊盡頭,然後我們上車,你讓崔業跟在十步之外,等我們上了車,我們再放你,你要是耍花樣——」
他劍尖朝柳燼的方向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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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劍雖然缺了幾枚銅板,但捅人還是夠用的。」
柳燼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可以,我讓崔業退到十步之外,你們上車,但你們要記住,如果到時候不放我,它隨時能追上來。」
溫行雲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哦,那我在車上等你們。」
說完也不等回應,轉身就往外走,像是在逛自家後院,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江述啞然。
這大抵就是一個趕屍人的心理素質吧。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三人都沉默了片刻。
陳清玄哼了一聲:「趕屍的嘛,從小到大跟死人打交道,活人的事他們不愛摻和,他現在沒站柳燼那邊,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江述也懶得再琢磨溫行雲,把匕首往柳燼脖子上又貼緊了一分:「走吧,柳道長。」
江述架著柳燼從療愈中心門口一步一步往外挪。
崔業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後面,那張青灰色的臉始終對著江述的方向,喉嚨不時發出饑渴的咕嚕。
柳燼的口哨聲還在它耳朵里壓著,它便只能跟著,像一條被鐵鏈拴住的獵犬。
麵包車停在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下,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縫裡篩下來,在車頂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光斑。
這看起來只是一個美好的午後。
如果不是有清朝殭屍跟在後面的話……
溫行雲看到三個人從門口挪出來,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了。
江述的匕首始終沒有離開柳燼的脖子。
陳清玄跟在他身後側方,銅錢劍橫在身前,劍尖始終指著崔業的方向。
兩個人一前一後把柳燼夾在中間,不只是清朝殭屍,那兩個黑衣打手也亦步亦趨的跟在清朝殭屍後面。
這一趟路走的極其艱難,柳燼的雙腿無力,幾乎是被二人拖曳著前行。
終於到了車門前。
柳燼陰惻惻一笑,開口道:「行了,你放開我,你們離開,崔業也站在十步之外不動,你要是有一絲一毫傷害我的行為,它的口哨可不止一個,你們這輛車開不出這條街。」
陳清玄看了一眼十步之外直挺挺立著的崔業,看他那樣子,蓄勢待發。
陳清玄搖了搖頭:「你說不追就不追?我們怎麼知道放了你之後你不會馬上吹哨子?你讓他再退遠一點,退到街那頭去,退到三十步!」
「不能再退了!」柳燼的語氣硬起來,「再退,萬一你們突然殺死我,他就來不及了,十步已經是我的底線。」
溫行雲靠在車門上,一副體虛無力、快要力竭暈倒的樣子。
他打了個哈欠,聲音拖沓:「好無聊啊,我站累了,你們到底還要聊多久?」
他走到江述旁邊,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懶洋洋地勾了勾:「鑰匙給我,我先上車歇著。」
江述盯著他那張好像永遠睡不醒的臉,真是徹底無語。
一隻手還得攥著柳燼的領口,他用下巴朝褲兜的方向努了努:「自己拿。」
溫行雲把手伸進他褲兜里摸出車鑰匙,像翻的是自己的口袋,拉開后座車門,整個人窩了進去,把頭往頭枕上一靠,看起來隨時都能補一覺。
江述已經放棄理解這個人的行為邏輯了。
他沒空深究。
因為那兩個黑衣打手已經從樓里追出來了。
他們跟在崔業旁邊,一左一右,保持著一段很微妙的距離。
即便他們都是謝先生的人,也對這清朝殭屍無比忌憚。
現在場面變成了三對三,江述、陳清玄、車裡那個在補覺的,對柳燼、崔業、兩個黑衣打手。
不過車裡補覺的大概算不上戰力……
而崔業一個就能頂三個,僵持的平衡隨時可能翻覆。
江述屏住呼吸,隨時準備戰鬥。
兩相視線的交鋒後——
「行,我很快就會放你。」江述平靜地說。
「行,我馬上就會帶著殭屍撤退。」柳燼的話語毫無波瀾。
兩個人都用誠實可信的眼神望著彼此,進行了友好的交流。
陳清玄低聲開數:「三。」
沒有人動,呼吸都變得輕不可聞。
「二。」
江述額頭上的汗水落在了衣服上,柳燼的眼睛往崔業的方向掃了一眼。
兩人都沒有說話,默默等待著。
「一!」
江述的腳後跟猛地磕在麵包車後門的門邊上。
他的腳後跟一磕,整扇門彈開來。
他動作快如閃電,左手猛地一拽,藉著身體倒進車廂的慣性,把柳燼也推了進去。
柳燼的身體砸在后座座椅上,大罵一聲,使勁扯了江述一把。
江述一個趔趄撞在車身上,直播眼鏡掉了下去,他也沒空去撿。
溫行雲被這一下震得睜開了眼,一臉不滿地瞪了過來。
彷佛是在不滿這些人動作太大,影響了自己睡覺。
他正巧看到自己身旁近在咫尺的柳燼,面無表情地把自己的腿往旁邊挪了挪,給兩個人騰了點地方。
就在江述行動的那一瞬間,柳燼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短極促的哨音。
江述一怔,心頭有了些不妙的預感。
回身一望,在哨音響起的那一刻,崔業身體抽了一下,就朝著自己直直彈射過。
靠,這個人也準備好了,若不是自己提前提防了一手,那殭屍已經近在他眼前。
這兩個人,沒有一個信守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