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聽完這段話，他說不上來該生氣還是該佩服。
柳燼這個人能在論壇上偽裝兩年不被發現，能在黑市里混到頂尖煉屍師的位置，靠的不只是煉屍的手藝。
這人瞎編亂造，胡攪蠻纏的能力，一點不比他的手藝差。
陳清玄臉上肌肉都扭曲了，表情像是剛吃了一口餿飯又不好意思吐。
他冷笑道：「這人不去橫店演反派真的可惜了，比老程演死屍的演技強多了。」
溫行雲顯然覺得這一切也和自己沒什麼關係，自己只是路過，一副要睡沒睡的樣子。
但坐到詢問室里，他就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了。
「溫行雲，身份證顯示你是湘西那邊的，怎麼跑到這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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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旅遊。」
「旅遊？剛才那個姓柳的說你跟另外兩個是一夥的，你解釋一下。」
溫行雲無精打采：「我就是一個路過的，我想搭個順風車，結果上了車才發現他們好像在打架，你看我身上，一點傷都沒有，我要是跟他們一夥的，我能這麼幹淨？」
民警啞然。
他身上確實幹乾淨淨，臉上的黑眼圈倒是很重，但看他這年紀，怎麼看都像是長期熬夜打遊戲打出來的。
但柳燼一口咬定溫行雲是同夥，而他們確實又一起來的。
結果就是所有人全被以涉嫌打架鬥毆的名義先扣了下來。
三個人並排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筆錄核驗的時候，溫行雲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說了句：「我就知道，跟你在一塊准沒好事，我從湘西出來一路上順順噹噹的，連個賊都沒碰見過，結果一見到你，先挨飛鏢，再進局子。」
陳清玄在旁邊用力地點了一下頭，這話激起了他的共鳴。
他指了指自己滿身的傷，語氣比溫行雲沖得多：「我跟他認識才多久，哪次不是差點把命搭進去？跟你在一塊就是倒霉，我說的。」他轉向江述，眼裡都是指責。
江述剛要開口反駁，走廊另一頭，柳燼被一個民警推著輪椅從詢問室里出來。
他望向江述的眼神，怨氣已經要化作利刃了。
「江述，跟你在一塊就是倒霉，我德國進口的輪椅都讓你給扔了。」
江述無言以對。
幾人各有各的狼狽，但卻能達成共識。
陳清玄笑出聲來：「江述，你行啊，一個茅山道士，一個趕屍傳人，一個養屍大佬，全跟你說跟你在一塊就是倒霉，這排面誰有，你算是頭一份了。」
江述無言以對。
他在走廊里從頭到尾看了一圈，沒有看到陸知遙的身影。
現在她不在這邊，估計是在刑偵隊那邊忙別的案子。
他攔住一個路過的民警問了一句，對方說陸隊在外面跑案子，還沒回來，不過可以幫她傳個話。
江述點了點頭，說那就麻煩你告訴她，昨晚那些案子的當事人在這邊，有些情況需要她回來對接。
民警記下了，讓他們先在候問室等著。
柳燼要求在派出所期間和江述三人分開羈押，理由給得理直氣壯：「這三個人剛才在療愈中心毆打我，把我從二樓拖到一樓，還搶了我的輪椅，我一個殘疾人，要是跟他們關在一起，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又動手？我要求隔離！」
民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長椅上三個滿身是傷的人，也覺得這案子一時半會兒分不清誰打了誰，只得推著柳燼往走廊另一頭的單人候問室去了。
柳燼被推走的時候，在輪椅上回過頭來，眼睛從傷疤縫裡盯著江述，對著江述釋放了一個冷笑。
江述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的輪椅消失在走廊拐角。
三個人關在一起，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下來之後，氣氛忽然就有點微妙了。
誰也不看誰，彷佛當對方不存在。
陳清玄見這場面實在尷尬，清了清嗓子，對著溫行雲問：
「所以，你到底是幹嘛來的？」
溫行雲原本靠著牆壁都要睡著了，聽到這話猛一打盹，睜開那雙布滿血絲的疲憊眼睛。
「我來看看你們過得怎麼樣。」
江述和陳清玄同時沉默了。
這話說得像是老友之間的問候，可他們和溫行雲根本不是朋友。
昨晚才第一次連麥，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在此之前，他們對這個湘西趕屍傳人的全部了解僅限於一個論壇認證徽章和一張黑白背影頭像。
但他說話的語氣又偏偏不像是在套近乎，更像是他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就是來看看，沒什麼別的目的。
「你大老遠從湘西跑過來，挨了柳燼一飛鏢，就為了看看我們過得怎麼樣？」陳清玄挑起一邊眉毛，語氣裡帶著三分狐疑。
「嗯。」溫行雲的回答簡短到幾乎不算回答。
他揉了揉睏倦的眼睛，疲沓道：「本來只是想看看，沒想到正好撞上你們被圍，那就順手幫了一下。」
所以說江述很懷疑對方就是專門來幫自己的，但溫行雲不想說，自己自然會閉嘴。
江述發自內心的感謝：「不管怎麼樣，剛才謝了！你那個搖鈴，給我們爭取了不少時間。」
陳清玄在旁邊點了點頭，嘴上倒是不肯饒人：「不過你那鈴搖得也太不持久了，才幾下就掉了，你要是多搖一會兒，我銅錢劍也不至於碎成渣。」
溫行雲困得不行，聲音越來越小：「我一個趕屍的，能搖幾下鈴就已經是最大限度的幫忙了，柳燼背後的勢力不小，我也不想太過得罪，打個醬油，點到為止。」
江述問道：「背後的勢力，你說的是陰山派？」
溫行雲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接話。
江述對陰山派的了解不多，陰山派是個什麼門派，他完全沒有概念。
這種事只能問道長。
陳清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陰山派的事，我確實聽說過一些，陰山派有個長老級別的人物，道號我不記得了，只知道他在圈子裡名頭很大，煉屍的本事在整個南方都排得上號……大概十年前，這個人突然得了一種怪病，聽說是煉屍煉到一定境界之後，身體被陰氣反噬了，也有人說是他那具本命屍出了問題，連帶著他自己的身體也開始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