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反射的日光又亮又燙,照在殭屍那雙灰白色的眼珠上,像是把兩根燒紅的針同時扎了進去。
崔業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它把臉偏了一下,身體不受控制的抽搐起來。
「崔業,擋住你的臉!」柳燼撕心裂肺地吼道。
崔業的兩隻手抬起來擋在臉前面,指縫間露出的那隻眼睛閉了一下。
就那麼一瞬,一瞬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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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述把碎鏡片往地上一摔,玻璃渣在他腳邊炸開。
他沒有沖向殭屍,他沖向了柳燼。
他的身體從殭屍側面切過去,三步就竄到了輪椅前面。
柳燼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的手本能地往輪椅扶手上摸。
那裡應該藏了什麼東西,飛鏢或者刀片。
可他一直沒有防備,此時的動作已來不及。
江述已經到了他面前。
江述彎下腰,把臉湊到柳燼面前,微笑道:
「Hello,柳道長,我來擒賊先擒王。」
崔業他打不過。
所做的一切只能延緩攻擊,所以若是再被拖下去,他必死無疑。
無論他手裡有沒有這硃砂匕首,都對付不了崔業。
要想破局,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繞過殭屍,直接找控制它的人。
柳燼偏偏是個坐輪椅的,他帶來的黑衣打手正被陳清玄纏在牆角。
柳燼剛才可真是逍遙自在,從容不迫的指揮著崔業,姿態像個在包廂里看戲的觀眾。
看不到什麼參與感,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坐山觀虎鬥」的位置。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殭屍和打手身上,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甚至沒有往後退一寸。
江述注意到了,所以他衝過去了。
他從崔業側面切過去時,殭屍的手還擋在臉前面,那雙被鏡光刺到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他一把攥住柳燼的道袍領口,把他整個人往輪椅靠背上摁,右手的硃砂匕首同時架上他的脖子。
刀刃貼在那道從耳根蔓延到喉結的舊傷疤上,壓得柳燼的皮膚微微下陷。
柳燼眼睛猛地瞪大了,他顯然沒料到這一下。
前一秒他還在欣賞自己的古僵如何步步緊逼,下一秒自己就變成了被刀架脖子的那個人。
彈幕在這一瞬間從驚恐直接翻成了狂熱。
「臥槽,主播衝過去了!他沒打殭屍他沖柳燼去了!」
「擒賊先擒王!這步棋下的好妙!」
「江述是真敢賭,換我早就癱在牆角等死了,他還敢從殭屍胳膊底下鑽過去。」
柳燼的身體僵住了,脖子上的刀片涼得他後脊發麻。
江述的手很穩,他甚至能感受到江述沉穩的心跳。
柳燼見過太多怕他的人,連九層屍里有些同僚見了他都繞著走。
但眼前這個拿刀架著他脖子的年輕人,不怕他。
這才是最讓他慌的。
「江述,你不要輕舉妄動。」柳燼的聲音強撐著斯文冷淡,語調卻已然失控
江述掃向屋子裡還在動的那些人,道長正被兩個打手逼得節節後退,崔業已經從鏡光中回過神來了,青灰色的臉正在重新轉向他的方向,隨時可能撲過來。
他沒有跟柳燼廢話,刀刃往他脖子上又壓了一分,冷聲道:「讓他們停。」
柳燼的喉結在刀鋒上方滾了一下。
他扯開嗓子喊了一聲:「都停下!停下!」
兩個打手同時停了手,地上躺著的那個打手還在呻吟沒有戰鬥力了。
陳清玄大口大口地喘氣,臉側還多了一道被指虎擦出來的血痕,從左顴骨一直拉到耳根。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了一眼把柳燼摁在輪椅上的江述,嘴裡憋出一句:「媽的,也不早點擒王,我差點被人打死,好了,現在我也破相了,你他媽賠我多少錢是夠?」
溫行雲目光在江述、柳燼和崔業之間緩緩轉了一圈,沒有要動的意思,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那張困得快睜不開眼的臉上說不上是什麼表情,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路人,正好路過這間屋子,就停下來看了看裡面在打什麼,決定再站一會兒。
江述遠遠地看了他一眼,心裡生出一絲疑惑:這人到底來幹嘛的?
千里迢迢從湘西趕到同城,闖進這間療愈中心,替他擋了一記飛鏢,搖了幾下搖鈴,然後就靠在門上不說話了。
不過眼下不是質問他的時候。
江述不指望溫行雲再幫他做什麼,只要這個人別倒向柳燼那一派就行。
不然的話,就太坑了。
崔業還在向著自己步步逼近。
殭屍沒有判斷能力,它只聽命令。
方才柳燼讓它「拿下」,它就只認這兩個字。
哪怕現在柳燼脖子上架著一把匕首,它也無法理解主人被挾持了這個概念。
它青灰色的臉正對著江述,往前跳了一步。
江述攥緊刀柄,正準備拉著柳燼往後退,柳燼突然吹了一聲口哨。
那記尖長的口哨尾音沉沉下墜,像是一個被專門訓練過的訊號。
崔業的腳步在口哨聲中猛地停住。
它站在離江述不到三步遠的地方,雙臂還保持前伸的姿勢,但不再往前壓了。
它就像一個被關了開關的機器,所有的指令在口哨聲中全部清零。
柳燼一臉憋屈,瞥了江述一眼。
陳清玄捂著肋骨從牆角挪過來,臉上的血還沒擦乾淨,嘴已經先咧開了。
「行啊江述,越來越聰明瞭,鏡片反光晃殭屍眼睛,趁那一瞬間直取控屍人,這套打法我給你打八十分,看來都能出師了。」
江述冷哼一聲,嘴上沒閒著:「根本沒拜師好嗎!什麼都沒學到呢,你教過我什麼啊?連糯米驅邪都是我在論壇上自學成才的,你就教了我一句別開門。」
陳清玄惱羞成怒:「那是救了你一命!你就說有沒有救你小命?」
直播間氣氛輕快起來——
「哈哈哈哈道長想收徒弟,主播不認帳。」
「講真,主播這一套連招確實帥,必須打賞,看爽了!」
「道長確實沒教什麼,全靠實戰練出來的。」
柳燼被江述摁在輪椅上,脖子貼著刀刃,姿態狼狽,他那眼睛滴溜溜地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