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麼被打掉了。」
溫行雲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還在往外滲黑血的口子，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
語氣懶洋洋的，像是在說一串不小心掉地上的鑰匙。
他俯下身將那串銅鈴撿起，卻發現上面有了裂痕。
「啊，有了裂痕就沒有鎮屍的效果了，不好意思啊，手沒有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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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述一個翻身滾進了旁邊那張躺椅底下。
鐵質的椅架撐在地面上，皮墊被他扯得歪到一邊。
他剛把身體縮排去，清朝殭屍的指甲就刺穿了椅面，五根青黑色的指頭像五根鑿子一樣從皮墊上方貫穿下來，離他的臉只差不到一寸。
殭屍的手臂猛地往旁邊一掃，整張躺椅被掀飛出去，撞在落地窗上，玻璃整面碎裂。
江述從地上爬起來，緊緊盯著清朝殭屍。
這東西在柳燼手裡被養得越來越強，它每次出現都比上一次更難對付。
眼下只差他的血了。
最後一步。
陳清玄被打手死死困在牆角，銅錢劍掄得劍穗直飛，指虎砸在銅錢上迸出一串火星子。
他沖江述這邊大喊了一聲：「它在找你的血，別讓它咬到脖子！」
江述當然知道這一點，誰想被殭屍咬一口。
問題是，怎麼才能避免。
陳清玄那邊極其不樂觀。
聲音還沒落地，一個打手從側面一腳踹在他肋骨上，把他整個人蹬得撞在牆上。
柳燼冷笑一聲，手指朝江述的方向猛地一指，聲音裹挾著壓不住的焦躁：「就差最後一步了！崔業，把他拿下！」
江述一時沒反應過來，突然意識到，這是那清朝殭屍的名字。
聽起來文縐縐的，確實是有個文官的樣子。
清朝殭屍的身體應聲一震，就像受到了刺激一般了，整個身體朝江述彈射出去，十根青黑色的指甲全部張開。
溫行雲靠在門框上，用左手把搖鈴從地上撿了起來。
江述側身閃過殭屍橫掃過來的一爪，後背撞在翻倒的茶几腿上。
他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傷，左肩被指甲划過，涼颼颼的痛。
襯衫裂了一道口子，血從裂口裡滲出來，染紅了半邊領口。
右手小臂上也挨了一下，皮肉翻卷，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體力在迅速流失，傷痕卻在不斷增多。
他餘光掃了一眼陳清玄那邊，道長已經把其中一個打手放倒了，那人仰面躺在地上，指虎滾在腳邊。
但另外兩個還死死纏著他，讓他完全沒有分身的機會。
沒人能幫他。
溫行雲剛才把話說得很明白了，他不是來打架的，能搖鈴就已經是最大的事。
也是，人家不可能如此拼命的去幫你。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的的大腦飛快運轉著。
他從小殭屍身上他學到一件事，主動把血餵給殭屍，能讓殭屍認自己。
但那是胡小紅養的小殭屍，胡小紅並不是一個專門的養屍人。
眼前這具崔業，被柳燼用陰山派的法子專業冶煉，只差最後一口血氣就能成完全體，跟小殭屍完全不是一回事。
把血主動給它，跟把肉扔進老虎嘴裡沒什麼區別。
這條路子到底是走不通。
可若是硬打，自己根本不是這鋼筋鐵骨的對手。
對方不怕死，又不怕疼，就是掐准了要吸他的血。
江述把匕首重新握緊，刀尖對準殭屍的臉，想嘗試把刀尖送進它的眼窩。
畢竟八尺旗袍夫人都怕誅殺封七竅，江述還是想要試一試。
但清朝殭屍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它的兩隻手臂一直在往前壓，每一次揮爪都封死了江述從正面靠近的角度。
江述矮身從殭屍右臂下方鑽過去，反手一刀往上挑，刀尖還沒夠到它的下巴就被殭屍左手一巴掌拍了回來，匕首差點脫手。
他踩在倒地的躺椅框架上借力跳起來，刀尖直刺它的左眼。
殭屍的反應不像死物，把頭往後仰了一下，右手往前一探，五指抓向他胸口。
江述在空中硬生生擰了一下腰，指甲擦著他肋骨划過去。
衣服又添了一道口子，肋骨上方傳來尖銳的疼痛，令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崔業的身體又壓過來了，那張青灰色的臉在他眼前一寸一寸地放大，喉嚨深處的咕嚕聲震得他胸口發麻。
它的嘴張開了，口鼻間湧來滿是泥腥的濁氣。
彈幕在鏡片上滾成了一鍋沸水。
「這次真的完了，殭屍離他不到一臂了。」
「沒人能救主播，散了吧，各位，逢年過節給主播多燒點紙。」
「你們發現沒有，這個清朝殭屍根本不怕太陽，現在是白天，它在陽光下照樣活動！」
「好像是慢了一點但也就一點，還是比人快得多，有什麼用啊？」
這些七嘴八舌的議論，倒是點了一下江述。
江述退到了那面被掀飛的躺椅砸碎的落地窗前，陽光從破洞裡毫無遮攔地灌進來，映得滿地碎玻璃，熠熠生輝，刺痛人眼。
他不是第一次在白天面對這具殭屍，每一次它的活動能力都不一樣。
凌晨最快，陰天次之，現在陽光最烈，它的動作確實慢了那麼一絲。
雖說不多，但足夠讓他從剛才那幾爪底下撿回一條命。
崔業又撲上來了，它的雙臂前伸，已然迫不及待給江述最後一擊。
江述看準殭屍的動向，他往左邊側了一步，讓殭屍的身體正好擋在他和落地窗之間的那條直線上。
殭屍右臂橫掃過來，指甲從他面前划過，掃中了他身後那個碎了一半的穿衣鏡。
那是療愈中心用來給客人整理儀容的立式穿衣鏡，在殭屍堅硬手掌的撞擊下，整面鏡子嘩啦一聲炸開。
碎鏡片像雨點一樣落在地上，每一片都倒映著窗外的陽光，在地板上鋪出一片粼粼的光斑。
對！
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若是硬碰硬，自己必然不是這殭屍的對手。
但明顯，在陽光越是明亮的地方，這殭屍的反應越是遲鈍。
所以他就要人為加強著陽光。
果然，殭屍靠近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晃蕩起來，如同人喝醉了酒。
他右手一把抓起一塊碎鏡片，正面朝上，調整角度，讓窗外的陽光打在鏡面上將那束反射光對準了殭屍的臉。
一道亮白色的光束正正地打在崔業的雙眼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