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一拳砸在黃毛臉上。
黃毛那瘦竹竿似的身板根本扛不住，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倒在地。
老程踉蹌著撲到女兒身邊，解開她手腕上那根尼龍繩。
繩結打得太緊，他的手指又僵，摳了好幾下才摳開。
女孩的手軟塌塌地垂下來，手腕上好幾道青紫色的勒痕。
陳清玄徑直走向供桌旁邊地上那個黑色的怪胎，那東西躺在血泊里，偶爾抽搐一下，發出一聲類似於貓叫的哭聲。
江述朝中年男人邁了一步，擋在供桌和門口之間。
就在這時，旁邊一扇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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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男人魚貫而出，清一色黑色短袖，體格壯實，一看就是保鏢。
三個人在中年男人身後一字排開，站位已經把出口堵死了。
中年男人抬了抬手，三個保鏢停在原地。
中年男人冷冷道：「我不想起爭端，這場法事還沒做完，不管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每人十萬，現在走。」
他的語氣平穩得像坐在會議室里談生意，眼裡全都是對生命的漠視。
中年男人輕蔑地掃了老程一眼：「再給你加二十萬。」
老程用自己的外套剛剛把虛弱的女兒裹住，他聞言微微一怔，愣愣地看向了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擺出一副理解的樣子，向著老程挑起了眉頭。
他假惺惺地說道：「你女兒懷這一胎不容易，身體虧空很大，這二十萬夠你帶她回去養個三四年，拿著錢走，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他一揮手，三個保鏢圍了上來。
眼下威逼和利誘都已然就位。
陳清玄沒有看那三個保鏢，而是看著老程。
「老程，你說。」
老程低下頭看著女兒的臉，她在他懷裡縮成一團，頭髮濕透了貼在臉上。
江述心想，這是金錢和女兒的抉擇。
雖說方才老程愛女心切，但那是在沒有錢誘惑的情況下。
沒有誘惑，每個人都能標榜自己品性高潔。
他又看了一眼陳清玄，陳清玄緊緊盯著老程，這種事道長大抵是見多了，想必是想看看委託人的想法。
他把外套往女兒身上又攏了攏，站起身對著那個中年男人，冷厲道：「這錢——髒。」
他的聲音是沙啞的，但每個字卻都透著剛強。
老程破口大罵：「我女兒躺在地上流了一攤血，你給我三十萬讓我走？我老程窮了一輩子，但我知道什麼錢能拿什麼錢不能拿！這錢拿了，我沒臉當她爸！」
陳清玄微微一笑，大聲道：「那就干！」
大戰一觸即發！
黃毛剛從供桌角爬起來，捂著後腦勺罵罵咧咧地往前沖了一步。
江述側身一閃，抄起旁邊一個倒地的貨架格子，砸在黃毛肩膀上裂成兩半。
老程跟那個掏刀的保鏢扭在一起，被對方一腳踹在肚子上，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彎腰撿起地上一個破滅火器罐子掄了過去。
陳清玄的桃木劍拍在第三個保鏢的手腕上，摺疊刀脫手飛出去，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他反手用劍柄敲在對方鎖骨上，那人悶哼一聲退了一步，陳清玄自己臉上也挨了對方一拳，嘴角當場裂了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們其實在和這些專業保鏢肉搏時，並未占優勢。
但氣血上頭，說干就干！
就在這時，那個黑色的怪胎髮出了一聲低啞的哭聲。
江述猛地轉頭，怪胎正躺在供桌下面一個鋪了一層香灰的金色盆子裡。
好，事情既然是因這東西而起的……
他一步跨過去，雙手把銅盆端了起來，舉到胸前。
「都別動！」
三個保鏢同時停手，中年男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一緊。
「放下。」
江述把銅盆舉高了半寸，冷聲道：「讓你的人退後。」
中年男人著急了，伸出手做出阻止的動作：「你不要動那個孩子！」
「我動不動它，看你，」江述的目光快速在這群人身上掃過，「讓你的人退後，現在！」
直播間此時已經徹底沸騰了！
「我操那個盆里的小孩在動！」
「你瞎了吧，那是小孩嗎？我吐了真的吐了！」
「新人剛進來，請問這場是劇本嗎？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啊？」
「道長之前說過，這是煉出來的陰物，專門替人頂霉運的。」
陳清玄看到江述的舉動，笑道：「幹得漂亮。」
中年男人往前逼了一步，手指攥成拳頭，指著江述，一副想讓他冷靜下來的樣子。
「你把盆放下，價錢好商量，剛才十萬，現在二十萬，再給你一輛車！對，是現金，現在就給你！」
中年男人一向冷漠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慌亂。
陳清玄看了江述一眼，江述讀懂了。
江述表情鬆動了，眼神閃爍了兩下，道：「你是說真的？現金？」
中年男人看他這個反應，頓時鬆了口氣。
「是、是，沒騙你……」
老程震驚地看著江述，眼裡滿是失望。
江述把銅盆往其中一個保鏢的位置遞過去，像是真的要把盆交出去。
就在交接的那一瞬間，在保鏢近處的陳清玄，忽然一動！
他左手搶過盆，右手從袖口裡猛地一抖。
一整包硃砂粉從他斷掉的那截袖子裡撒出去，全部傾在銅盆里。
硃砂碰到怪胎黑色皮膚的瞬間，那個沒長嘴的肉團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
整團黑色的肉開始劇烈扭動，盆底的香灰被攪得四處飛濺。
中年男人往前沖了一步，似乎還想要搶救一下。
但白煙太濃，什麼都看不見。
等煙霧散開的時候，只看到銅盆里的怪胎皮膚已經融化，像是蠟燭的油一樣。
中年男人嘴角的肌肉開始抽搐，眼裡面涌動著濃烈的殺意。
而這時，江述、老程和道長都掏出了匕首，雙方對峙著，要真廝殺起來，誰都討不到便宜。
中年男人臉色冷若冰霜，在迅速看清形勢之後，他的眼神又冷靜了。
他擺了擺手，那三個保鏢悄悄退到他身後。
中年男人又冷冷的掃了黃毛一眼，怒不可遏：「剩下的款不跟你結了，這玩意兒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真是白費功夫！」
黃毛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爭辯道：「康總，又不是我放他們進來的，鬼知道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康總低吼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