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看著彈幕笑了一聲,其實直播真的很有意思,能夠疏解他緊繃的神經。
「行,我們現在就出發。」
三人把口罩和帽子戴好,沿著地圖上圈定的區域摸了過去。
那條街很窄,兩邊是舊式的自建商鋪和居民樓,中間一條單車道,路面上積著不知從哪流出來的污水,街對面是一家掛著「全場清倉最後三天」橫幅的服裝店,喇叭里還在迴圈放著走了調的促銷GG,和語音里那段背景音一模一樣。
看來就是這裡了,但……這巷子裡是空的。
老程盯著那塊空蕩蕩的水泥地面,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他情緒瞬間失控,對著江述惡狠狠道:「車呢?你不是說有一輛麵包車嗎?你不是說就在這裡嗎!現在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江述走到巷子中間蹲下來,觀察了一下這裡的車轍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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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推測沒有問題,三條資料疊在一起,只有這個位置,車不在,是因為你女兒的生產突然發動了,對方沒想到她會提前發動,措手不及,一輛小麵包停在商店旁邊的巷子裡,裡面關著一個快生產的女孩,隔音再好也藏不住,他們不敢繼續停在這裡,必須馬上帶走。」
他轉過身看著老程,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冷靜到幾乎有點冷。
「現在剛過去幾個小時,她存活機率很大,我們現在要努力找到她。」
老程胸口劇烈起伏著,他依舊控制不住心頭翻滾的惡火。
「那她現在在哪?你說她還在生,那她在哪生?你說啊!你說這些有什麼用,你連車都找不到!」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一個字破了音,這聲音太大了,都要吸引旁邊的路人注意了。
江述一把攥住老程的胳膊,把他拽到了巷子側面的牆根底下。
「你現在慌了,你女兒就真的沒救了。」
老程的胳膊在他手裡僵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想讓你女兒活,你就別他媽在我面前廢話,一切聽我指揮。」
他看了眼時間,時針剛過六點。
江述鬆開手,指了指地上的油漬和牆上的刮痕。
「車是往東邊開的,這片區域我們剛才已經鎖定了,東邊就兩條路,一條通主幹道,一條通工業區,主幹道查得嚴,麵包車拉著一個快生產的女孩不敢走,工業區全是廢棄廠房,正是幹這些偷雞摸狗之事的好地方。」
老程漸漸緩過神,沙啞著嗓子道:「江主播,對不起,我、我一定是得了失心瘋了……」
「行了,別廢話,跟我走……」
他們到了巷子口,幾滴暗紅色的血液,落在水泥地的裂縫裡,不仔細看會以為是油漬。
再往前走,血跡越來越密,拐進了街角一棟灰撲撲的建築後面。
接下來的路段都不能開車進去,所以想必那黃毛也是將老程的女兒從這裡轉移進了商場。
那是一棟老式商場,外牆的馬賽克瓷磚掉了大半,捲簾門鏽得拉不到底,留了半人高的縫。
這裡面荒無人跡,顯然已經荒廢很久了。
女孩的哭聲從商場深處傳出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卻又在劇烈的痛苦下止不住吼出了聲。
世界上沒有一個父親能受得了這樣的聲音。
老程聽到那個聲音,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抖了一下,拔腿就往裡沖。
三人側身從捲簾門下面的縫鑽進去。
貨架倒了一地,塑膠模特橫在過道中間,血腥的氣息則越來越重。
越往裡走,哭聲越清晰,走廊盡頭是一扇虛掩的防火門,門縫裡透出暗光。
就是這裡了!
江述沖在前面,猛地推開門!
那是一個被廢棄的商鋪隔間,貨架被推到牆角,中間清出了一塊空地。
這裡的一幕真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地上鋪著幾層發黃的舊報紙,報紙上躺著一個年輕女孩。
她看起來最多十九歲,嘴唇咬得發白,下唇上有一道深深的血印子。
她渾身已經被汗水打得濕透,雙手被一根尼龍繩綁在旁邊的暖氣管上。
兩條腿蜷著,下方是一灘血跡,已經浸透了舊報紙。
她身下躺著一個剛生產出來的嬰兒,表面覆著一層黏糊糊的半透明黏液,被放在了一個黃銅盆里。
但……說是嬰兒又不太像,或許更合適的稱呼應該是怪胎。
這東西的身體並不舒展,頭部和腹部連在一起,五官擠成一團,嘴巴是一個歪斜的裂縫。
它躺在女孩腿間的血泊里,沒有發出哭聲,只是身體在微微聳動著。
老程只看了一眼,胃裡的東西就翻湧上來,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但他又快速地憋住了這嘔吐物,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地上那個女孩,眼球紅得快要裂開。
隔間裡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染著黃毛,穿著一件亮閃閃的廉價夾克,臉上滿是不耐煩。
等看清門口站了三個人之後,他那不耐煩立刻切換成了兇相。
「誰讓你們進來的?這他媽私人地方,趕緊滾!」
他旁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氣質沉穩,面對這樣的變動,臉色也一點沒變。
他微微側了側身,把身後的供桌擋住了半邊。
供桌上點著三炷香,香爐旁邊放著一把尖刀。
陳清玄冷笑:「喲,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啊,看來我們來的正是時候。」
顯然,這場法事即將進行,是他們進來打亂了計劃。
女孩勉強撐起眼皮,目光渙散了好一陣才聚焦到門口的身影上。
黃毛沒有認出戴著帽子和口罩的老程,可女孩卻認了出來。
在那一刻,女孩周身都顫抖了起來,悽慘地喚道:
「……爸?」
黃毛猛地轉頭看了女孩一眼,兇狠的表情裂了一道縫,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驚恐。
他下意識地看了那個中年男人一眼,那一眼很是瑟縮,像是很怕這個主顧翻臉。
中年男人眉頭緊蹙,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十分不高興。
江述心下一定,這人就是這場罪惡的始作俑者,也是這黑色怪胎的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