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酒店房間裡剛扒完幾口外賣就準備休息了。
窗外天色還亮著,離零點還有大半天,江述正準備淺淺眯一覺,來應對晚上的惡戰,敲門聲卻急促地響了起來。
老程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聲音里滿是驚恐:「道長!江主播!我女兒、我女兒又發訊息來了!」
江述一把拉開門,老程的臉白得和酒店的牆壁都要差不多了。
他把手機舉到兩人面前,手指抖得差點沒拿穩。
「兩條語音!剛才收到的!」
江述把他拉進房間,陳清玄接過手機,點開第一條語音。
這條語音很短,大約只有兩秒,裡面全是嘈雜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撞擊了一下,發出短促的一聲,又隱約能聽到一個女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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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
這聲音雖然模糊,但卻有一種求救的急切感。
語音到這裡就斷了。
陳清玄急忙點開了第二條語音。
這一條有十幾秒,開頭是壓抑的呼吸聲,像是有人把手機藏在被子下面,氣息悶悶地拍在話筒上。
女孩的聲音像是碎了一般,帶著哭腔,痛苦地顫聲道:
「爸爸……我肚子好痛,真的好痛……它在我肚子裡動,一直動一直動,我好害怕……爸爸我是不是要生了?我不想生……我想回家……」
語音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門被踹開了。
女孩尖叫了半聲,手機顯然被搶走了。
一個粗魯的男聲從話筒很近的地方炸開,用方言罵道:「你他媽還敢偷發訊息,再發老子把你手剁了!」
語音到這裡被掐斷,房間裡有那麼幾秒沒人說話。
陳清玄把手機還給老程,老程接過去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的雙眼徹底紅透了,壓著嗓子,聲音已經紊亂得不成樣子。
「她叫我爸爸,她在叫我爸爸……她肚子痛,她害怕,她在叫我爸爸——」
老程不停重複著,他把手機貼在胸口,彷佛這樣能緩解過於疼痛的心臟。
他整個人順著門框滑下去,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狼狽地蹲坐在地上。
江述和陳清玄一時間都無言,陳清玄低聲道:「看樣子這女子的產期要到了,不好辦了。」
老程的眼神發直,啞聲道:「她小時候最喜歡吃我做的糖醋排骨,每次放學回來,還沒進門就在樓道里喊『爸爸我要吃糖醋排骨』……我怕她受委屈,家裡碗都沒讓她洗過一次,她不愛學習,我說沒關係,咱家閨女不靠讀書也能活得很好,她交朋友我也不攔著,我覺得女孩子嘛,開心就好。」
他眼睛紅得像要滴血,眼淚像是凝結在了這通紅的眼眶裡。
「結果長大了,被一個染黃毛的小子幾句好話就騙走了……我就跟她吵了一架,就那一架,她跑了,跑到——」
老程說到這裡已經是泣不成聲,他的喘息聲越來越短促,像是呼吸鹼中毒的症狀。
陳清玄快步過去按住了老程的人中,一邊給他順氣,老程這才緩了過來。
江述一隻手按在老程的肩膀上,認真地道:「我們現在正在想辦法調查,你給我一點時間,我幫你找她在哪。」
老程茫然地抬起頭:「調查?怎麼調查?」
江述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走到書桌前,拿起自己的膝上型電腦,把老程手機里的兩條語音導了進去。
「我是干調查記者的,干我們這行,最常做的事就是分析錄音……偷拍的錄音、暗訪的錄音、舉報人發來的錄音,什麼樣的都聽過。語音里不止有人聲,還有環境音,環境音里能拆出來的資訊,比很多人想像的多得多。」
陳清玄來了興趣,走過來站在江述身後,眼睛亮了一下。
他認識江述這段時間,還沒見過他正兒八經地干自己的老本行。
江述把兩條語音拖進音訊軟體,螢幕上的波形圖展開。
他把第一條放大,切掉人聲,只留下背景音。
嘈雜的低頻嗡鳴從筆記本音箱裡傳出來,他擷取了其中一段,反覆放了好幾遍,然後按下暫停鍵,把手指點在螢幕上的波形圖上一個穩定的低頻波段。
「這個低頻噪音,頻率很穩,是發動機怠速的聲音,她當時在一輛車裡,車是發動的。」
老程激動起來,緊緊趴在江述身後看著,江述都能感受到他的熱淚滴在自己的頭皮上。
陳清玄笑道:「可以啊,兄弟,專業技術人才!」
江述把第二條語音也切掉人聲,把背景音放大。
除了同樣的發動機低鳴之外,還有一個隱約的、有節奏的電子合成音,夾雜著人聲,是遠處傳來的,被車體隔了好幾層。
江述佩戴起專業耳機,仔細聆聽著。
那聲音模糊到幾乎聽不清,但隱約能分辨出幾個重複的音節。
他把這一小段單獨截出來反覆放,放了好幾遍。
「……清倉……全場清倉……最後三天……」
江述斬釘截鐵道:「商店,有人在用喇叭放促銷GG,車停在一個有店鋪的地方附近。」
老程精神一陣,看菩薩一般看著江述。
江述繼續往下拆,把音訊中一段不起眼的回聲單獨提取出來,放大音量。
「空間混響很短,是密閉空間,但並不大,似乎是小麵包車或者SUV的後車廂,外界噪音進來的時候有明顯的衰減,說明車門是關著的,回聲的延遲很短,車應該停在兩面牆之間,比如店鋪和居民樓之間的夾縫。」
他把音訊關了,開啟附近地圖,以黑市地址為中心往外畫了一個圈,篩選出符合條件的區域。
他把螢幕轉過去給陳清玄和老程看,地圖上有一個被紅色馬克筆圈出來的小方塊。
「大概就在這個範圍里,但他們在車裡,且謝老程的女兒面臨生產,這個位置可能已經變了,但至少這是我們目前能鎖定的最近時間點。」
陳清玄看看螢幕上的波形圖又看看江述,表情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人。
「你干記者之前是不是還幹過別的?」
「就幹過記者。」
「那你這個——」
「對,我專業搞偷拍練的,臥底的時候經常要在車裡裝竊聽器,拆環境音是基本功。」
江述把膝上型電腦合上的時候,餘光瞥見手機螢幕上自己的直播間還開著,彈幕正以一種熟悉的速度往上狂飆。
他剛才拆音訊的時候太專注,完全忘了自己胸口那支筆形攝像頭還在工作。
他把手機拿起來,畫面切到前置攝像頭,對著鏡頭挑了挑眉。
「你們看了半天倒是給點反饋啊,分析得對不對?」
彈幕瞬間炸得更猛了——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我一個搞刑偵的朋友剛才在螢幕前跪下了」
「主播你干記者之前是不是在國安上過班?」
「笑死,偷雞摸狗這個詞用在江哥身上真的是褒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