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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撞鬼了——!

  第8章 撞鬼了——!

  如今一年過去,她已初步站穩腳跟,對這個世界有了些了解,也掌握了一點自保和暗中行事的能力。

  是時候,去收一點拖延太久的利息了。

  靠著前世的醫理底子和藏書閣里淘來的偏方,她鼓搗出不少稀奇古怪的丹藥。袖中這瓶便是其一,能叫人靈力悄無聲息地潰散,且藥性纏綿,難以根除。

  她要的,從來不是簡單的殺戮。

  將瓷瓶收好,藍沫鳶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用一塊同色頭巾將冰藍色的長髮盡數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推開落雪院的門,步入深重的夜霧中,她的身影很快就和夜色融為一體。

  文雙城還是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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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囂熱鬧,車水馬龍。青石板路上,小販的吆喝聲扯著長長的尾調,孩童追逐著從巷口躥到巷尾,木輪車軲轆碾過雨後積水的坑窪,濺起細碎的水花。

  十二歲的她,拖著病弱的身子,用雙腿走了半個月的路程。如今十三歲,只用了半個時辰不到。

  周遭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塊向後飛掠,體內那點微薄的元氣流轉不息,支撐著這種遠超尋常靈者的速度。

  村子比她記憶中更顯破敗了些,村頭那間原本屬於「家」的土屋,如今院門虛掩,門軸上纏著蛛網,在風裡輕輕晃動。

  她推開那扇熟悉的、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裡空蕩蕩的,落滿灰塵。灶台冰冷,炕上只剩幾塊腐朽的草蓆,角落裡散落著一些不值錢的破爛家什。

  眼前的這些景物無一不昭示著一個不爭的事實舅母一家早已人去樓空。

  藍沫鳶在門口靜立片刻,轉身走向村里那棵最大的老槐樹。樹下常有三五老人曬太陽、閒磕牙,是村里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果然,幾個穿著厚棉襖、揣著手的老人正眯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年景。看見她這個生面孔,都投來好奇而戒備的目光。

  「老人家,」她壓低了聲音,讓語調顯得柔和無害,「請問,原來村頭那家住的人,去哪兒了?」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太太上下打量她幾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癟著嘴道:「你說楚家啊?早搬走啦!半年前就風風光光地搬進城去嘍!」

  旁邊一個乾瘦的老頭「哼」了一聲,接過話頭,語氣里滿是酸澀與不忿。

  「還能為啥?走大運了唄!聽說他們家那個早死的妹妹留下的閨女,就是一年前在測

  靈廣場上被測出是什麼————哦對,元契者!了不得的大人物啊!楚家婆娘那嘴皮子,嘖嘖,都快吹到天上去了,逢人便說自家侄女如何天賦異稟,如何被大宗門搶著要,往後啊,他們楚家就是文雙城頭一份的貴人!」

  老太太撇撇嘴,壓低聲音,卻足夠讓周圍人都聽見:「造孽喲!那家人,本來女人就是個靈者三段,在村里就橫著走,欺壓鄉鄰,占田奪地,什麼缺德事沒幹過?如今倒好,攀上這麼個有出息的侄女————你說這老天爺,怎麼淨把福氣往這種黑心肝的人身上堆?真是不開眼!」

  原來如此。

  舅母一家,倒是把她這個「侄女」的剩餘價值,利用得淋漓盡致。測靈廣場上的事,他們或許只聽了個囫圇,知道她被測出了了不得的資質,被大宗門帶走,卻未必清楚其中具體糾葛,更不知她早已與他們「恩斷義絕」。於是便扯著這張虎皮,四處招搖,收禮受賄,短短半年,竟真讓他們撈足了油水,混得風生水起。

  她謝過幾位老人,轉身離開村落。身形再次融入漸濃的暮色,朝著文雙城東邊,那片新貴聚集的坊市而去。

  ***

  楚府的新宅,坐落在城東福安坊,地段不算頂好,卻也遠離了平民區的嘈雜混亂,比起原來村頭的土屋,簡直是雲泥之別。

  果然是「鳥槍換炮」。

  青磚壘起的高牆足有一丈有餘,牆頭甚至學著大戶人家的樣子,嵌了些碎瓷片,在夕照下閃著冷光,朱漆大門厚重簇新,門楣上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楚府」。

  那金漆鮮亮得晃眼,透著一股子迫不及待的炫耀,門口左右各蹲著一尊石獅,雕工粗糙,卻張牙舞爪,嘴裡叼著的銅環被摸得鋥亮。

  院內,舅母正叉著腰,在門口罵罵咧咧地訓斥著一個小廝,「————沒眼力見兒的蠢貨!老娘養條狗都比你會看門!讓你去李記訂的雲錦呢?啊?

  拿這麼次等的貨色來糊弄我?你以為老娘還是村里那個好打發的?」

  舅母王氏如今可真是大變樣了,一身簇新的玫紅色綾羅綢緞長裙,繡著大團大團的牡丹,頭髮梳成時興的圓髻,插著兩根分量不輕的金釵,並幾朵珠花,耳下垂著金鑲玉的墜子,隨著她激動的動作晃蕩。

  臉上撲了厚厚的粉,嘴唇塗得腥紅,原本還算周正的五官,被這過度用力的打扮襯得有些俗艷猙獰。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李記掌柜說,說雲錦要提前三個月訂,實在沒有現貨,這、這流光緞已是店裡最好的了————」小廝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放屁!」王氏怒罵一聲,抬腳就狠狠踹在小廝肩頭,「狗東西,還敢頂嘴?我看你就是偷懶沒去!老娘如今可是靈者,是文雙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他李記敢不給我面子?定是你這賤胚從中作梗!」

  她那一腳用了些靈力,小廝被踹得向後仰倒,痛呼一聲,臉色煞白,捂著肩膀半晌爬不起來。

  這一年,靠著搜刮來的錢財丹藥,這位舅母的修為從原來的靈氣三段「突飛猛進」到了靈者,雖然氣息虛浮不穩,但在文雙城足夠她橫行鄉里了。

  王氏罵得口乾舌燥,又狠狠瞪了地上蜷縮的小廝一眼,啐了一口:「滾!看著就晦氣!明天再弄不來雲錦,仔細你的皮!」

  說罷,她扭著腰身,轉身氣哼哼地往主屋走,剛踏進門檻,後頸處傳來一點冰涼的觸感。

  王氏渾身一僵,霍然轉身。

  「啊鬼啊!」她短促地驚叫一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門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