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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識海里的靈魂(下)

  藍莯鳶點了點頭,「徒兒明白,謝師父費心。」

  洛雲搖又囑咐了幾句,留下幾瓶培元丹和一本《元相初解》,便風風火火地走了,據說是有個難纏的老對頭上門切磋,急著去打架。

  落雪院裡,又只剩下藍莯鳶一人。

  她攤開《元相初解》這本書,仔細研讀起來。

  合上書冊,她盤膝坐於石凳上,按照書中所載最基礎的「引元訣」,嘗試感應天地間的元氣。

  起初,一片空茫,周遭只有竹林風聲,鳥雀輕鳴,以及……空氣中活躍流淌的靈氣。它們觸手可及,卻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

  她閉目凝神,將全部意念沉入吸引元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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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點點流逝。

  日頭西斜,竹影拉長。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以為自己對元氣也毫無感應之時。

  一絲極其微弱的震顫,從身體深處傳來。

  緊接著,仿佛響應這震顫,周遭的世界變了。

  那些活躍的、色彩分明的靈氣流依然存在,但在它們更深的背景里,她感知到了一些別的——一種更加厚重、原始、混沌未分的氣息。

  它們瀰漫在每一寸空氣,每一粒塵埃,每一片竹葉的脈絡里,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如同大地深沉的呼吸,天空亘古的脈動。

  元氣。

  她心頭微動,嘗試用那絲「震顫」去捕捉、牽引。

  過程緩慢得令人髮指。那混沌的元氣仿佛有千鈞之重,又像是滑不留手的游魚,費盡心力,才能引動一絲比髮絲還細的元氣流,顫巍巍地納入經脈。

  與靈氣入體時的溫潤滋養不同,這一絲元氣入體的瞬間,帶來的是針刺般的銳痛和沉重的壓力,仿佛要將她脆弱的經脈撐裂。她咬牙忍住,按照法訣引導其在特定的經脈路線中艱難運行,一個周天下來,已是冷汗涔涔,臉色更白了幾分。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那一絲元氣最終沉入經脈深處,並未像靈氣般消散,反而遊走在四肢百骸中,讓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微弱的「充實感」。

  果然……只有元氣,能被她真正接納、儲存。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感覺到,靈魂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躁動。那股力量虛弱但純淨,與極寒霜相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片空茫的虛無。

  「你是……誰?」

  一道女聲就在這時響了起來,輕輕柔柔的,卻帶著剛甦醒的懵懂與遲疑,從識海深處浮上來。

  藍莯鳶倏然回神,這才發現,自己識海里不知何時竟臥了塊白玉。玉身籠著層薄薄光暈,那聲音便是從裡頭傳出的。

  她知道這塊白玉,記憶里,是原主小時候跟著父親進山的時候撿到的,只不過那塊玉一入手便離奇的消失了,沒想到竟然是進入了識海。

  「我叫藍莯鳶。」她定了定神,在心底回應,「你呢?」

  「……我不知道。」那聲音靜了會兒,才慢吞吞地開口,透著點茫然的哀傷,「或許,只是一縷殘魂罷。」

  「失憶了?」

  「應該不是,只是有些事記不清,想不起來。」女聲頓了頓,忽然問,「對了,如今是哪一年了?」

  「天曆七百二十一年。」

  「七百二十一年……」她喃喃重複,玉牌中的的聲音沉默了一會才又開口。

  「叫我清綾吧。」

  記憶中,似乎總有道模糊的聲音這樣叫著她。

  「清綾。」

  藍莯鳶念了一遍,忽然想起問元鏡前那抹異動。

  「你是元契者嗎?」

  她有點肯定,那股莫名的力量,多半源於她。

  「似乎是的。」清綾答得有些不確定。

  「但我忘了自己的元相是什麼。」

  「沒關係,慢慢來。」

  「嗯。」

  話音落下,玉牌的光暈便暗了下去,再無聲息,像是力竭沉睡了。

  藍莯鳶沒再多探,重新凝神,引氣入體。

  接下來的兩個月,她幾乎泡在了藏書閣。

  從大陸通史到修煉典籍,從元相秘錄到丹道雜記,她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汲取著這個世界的知識。也是這時她這才徹底摸清,玄古大陸的修煉體系,被分成了三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最尋常的是靈修之道,引靈氣、養靈核,靈氣、靈者、靈師、靈宗、靈虛、靈玄、靈尊共七重,每重三段,穩紮穩打。

  另一條則獨屬元契者,納的是天地間更為磅礴、也更為晦澀的天地元氣,分元台、元清、通玄、通靈、逍遙、神遊六境,同樣三段一階。

  至於念力之道……書上語焉不詳,只留下幾行模糊的記載。

  摸清了門道,藍莯鳶便不再猶豫,白日裡照常去傳功堂聽課,她只聽對自己有用的課程,如靈草辨識、基礎符籙等。

  偶爾講到靈氣運轉時,長老的目光掠過她,總忍不住帶上一絲嘆息;同窗投來的視線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一閃而過的輕蔑。

  她只當不見。

  而每個夜晚,以及所有無需上課的閒暇,她都將自己關在落雪院那方小天地內,修煉元氣。

  偶爾,玉牌里的清綾會醒過來,教她些學院裡也找不到的零碎東西或功法,又或只是隨口聊幾句。聲音溫柔,帶著久遠的倦意,像隔著一層霧傳來的。

  日子就這麼不聲不響地淌過去。院裡的竹葉黃了又綠,綠了又黃。

  直到某個月色清透如水的深夜。

  藍莯鳶於院中靜坐。當又一絲元氣被成功煉化,沉入丹田時,她周身氣機忽然輕微一震。

  她睜開眼,冰藍瞳孔在月色下清澈剔透,映著遠處闌珊的燈火。

  一年,元台二段。

  這進度若是傳出去,只怕整個大陸的元契者都要瞠目結舌——旁人五年未必能進一小階,她倒好,一年蹦了兩段,這哪裡是修煉,簡直是不給人留活路!

  可藍莯鳶卻微微蹙眉,有些不滿。

  還是太慢了。

  她哪知道,這念頭若叫旁人聽了,怕是要氣得嘔血。元氣修煉本就比靈力難上數倍,天地元氣飄忽難捉,尋常元契者想進一步都得苦熬歲月,越往後越如登天。

  如今整片大陸上,修為最高的元契者,也不過逍遙境三段,那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了!

  只是她也清楚,元相之力雖強,卻有個致命的軟肋。

  元相不會藏在氣海,而是會儲存在身體的任意一處,或是心臟,或是丹田,或是四肢。一旦被人精準擊中元相寄存的位置,不僅一身元氣會瞬間潰散,連帶著體內的靈力也會煙消雲散,修為盡廢。

  這秘密,被元契者視作頭等大事,絕不會輕易泄露。

  她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一枚瓷瓶。

  這一年裡,她除了修煉,還順帶著辦了兩件事。

  一是尋人,找她前世那個一道遭殃的閨蜜。

  當初既然兩人是一起碰了那玩意兒才穿來的,沒道理只落她一個,人海茫茫,找起來無異大海撈針,好在她那頭紫發還算扎眼,若真出現,絕不難打聽。

  她託了雲儲閣掛了尋人告示,賞金開得頗高,只可惜一年過去,半點音訊也沒有。

  另一件,則是了結了文雙城那樁舊怨。

  說不計較?

  怎麼可能,她不過是準備秋後算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