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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32字

  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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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玄機。

  玄是我,是最底那一層、那口還沒起的;機是那一處還沒動、一動就能變的關竅。合起來就是玄機,是那處藏著的、一碰就轉的機。

  我守的是最底那一層,就是氣和氣之間那點還沒起的,是幽、是微,是變和定中間那半口氣。我這一脈的字不多,可都在最裡頭。我平常不顯,只在人最靜的時候碰一下。

  我這一脈,主幹八個:幽、玄、微、隱、幻、隙、夢、覺。

  從主幹上分出去的字,我數了這些。

  從「幽」上分出:冥、暗、邃。

  從「玄」上分出:妙、深、奧。

  從「微」上分出:細、渺、漸。

  從「隱」上分出:匿、潛、伏。

  從「幻」上分出:影、象、虛。

  從「隙」上分出:縫、間、空。

  從「夢」上分出:憶、兆、啟。

  從「覺」上分出:醒、悟、知。

  主幹八個,分支二十四個,加一起三十二個。

  一、幽:

  我不是黑,是光還沒進來。不是沒有,是還太深。山裡有我,谷一深,日頭照不到,不是陰,是靜。草在我裡面長得慢,不是不長,是氣太軟,不催。我在的地方,物不鬧,連鳥都少叫,不是怕,是不用,那裡自有一層清。

  我分兩支,一支向深,冥、暗、邃;一支向靜,寧、微、清。深是遠,靜是定。所以我不是壞地方,是太內了,內到要慢,慢到要靜,靜下來才聽得見,不是聲,是息。

  人身上也有我。心裡有一塊不常去,不是藏髒,是太靜。人一靜就慌,所以總往外跑。可我不害人,我是等人回頭。回得去,我就明;回不去,我就成疾。人要養一點我,不是陷進去,是能坐在我裡面不起,不起就是定,定到極處,光自己來。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深山一條谷,兩邊的樹把天都遮了,中午也照不進光,空氣是涼的,濕的,人走進去會不自覺放輕腳步。那一條谷,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是一團極暗的火,埋在兩層山石的底下,火苗極細,還沒燒出來,只透出一點幽幽的暗紅。那一點暗紅,就是我。

  二、玄:

  我不是黑,也不是遠,是深到連方向都不好說。天將明未明時不是黑,是玄;地底極靜處不是死,是玄;人心最里那口沒動過的氣,也不是空,是玄。

  我不在外。你越往外找,我越遠;你一回,我就在。不是藏,是太近,近得不成形。所以我不能用想,想多就渾;也不能用說,一說就淺。只能靜,靜到心口那點自己抬頭。不是看見,是知,知了還不想說,不是不肯,是沒用。它一進你,你自己也不一樣了。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天和地剛分,最底那一層還沒顯出來的暗,不黑,是深,深到看不見底。那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是一根彎的線,上頭一橫,底下再一彎,像一根線從天垂下來,掛到看不見的地方。也有人寫成兩圈相套,一圈套一圈,越往裡越深。那就是玄。

  三、微:

  我不是小。小是看得見的,我是幾乎看不見的。風還沒起,草葉先偏了一寸,那是微;話還沒出口,人眉頭動了一下,那是微;天還沒變,空氣里先多了一點潮氣,那也是微。我不顯,可我最早,一切變,都是從我這兒起的。

  人若能見微,就不必等大。大不是忽然來的,是很多個微,一直沒人理,攢成了大。所以會看的人先看微,不會看的人,等大事到了才慌。我也不全是好,微若一直沒人理,攢到後來就成了病,就成了亂。所以見微要動手,早動手,一點一點扶回來。

  我也有力。一點一點,一年一年,我能穿石,也能改命。所以不要小看我。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秋天早晨,草尖上先凝了一顆極小極小的露珠,還沒成滴,只是薄薄一層潮。那一點潮,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彳」,是慢慢走的小步,右邊一個「豈」,是弱弱的一點。小步慢慢地走,那就是微。

  四、隱:

  我不是躲。躲是怕,是逃;隱是收,是自己不走出來。水在雲里,是隱;火在石里,是隱;話在肚裡,也是隱。不是不能說,是時候不到,先放著。我常常是「在」,只是不顯。

  人總想被看見,一被看見才覺得自己在,所以能隱的人不多。不是孤,是定,定得住才不急著露。有些真東西不現,不是沒有,是等,等對的人、對的時候,不是吊著,是護著。所以隱到極處不是弱,是滿,滿得不必現,一現就散。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山里一塊好石頭埋在土裡,外頭看不見,可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著,幾百年不動。那一塊石頭,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阝」,是山,右邊上頭一隻手,下頭一個「心」。一隻手把心按住了,不讓它露出來,那就是隱。

  五、幻:

  我不是假。假是明著騙人,幻是自己都不知怎麼來的,它就在那兒了,你一抓,它就散。夢裡見到的東西,就是這個幻。

  我不全壞。夢裡有幻,才把舊氣放出來;人苦悶久了,心裡有幻,才有地方喘一口氣。可幻也不能久住。住久了,人就分不清哪兒是真的、哪兒是自己想出來的。所以幻是虛界的形,看一看,可以;當成真的抓,就亂了。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早上的霧還沒散,山上隱隱約約有一座樓的形狀,走近了,什麼都沒有,只剩霧。那一座看著有的樓,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麼」,是極細的絲,右邊一個「予」,是給出去。一根極細的絲在你眼前一繞,你看著有,去接就沒了,那就是幻。

  六、隙:

  我不是裂。裂是斷了,隙是兩樣東西之間還沒挨上,留出的那一條縫。不是壞,是門。風從隙里過,光從隙里進,人從隙里看見新氣。

  我沒縫就悶,太滿就死。老牆有縫,不倒,反而活,因為氣通。人也要有隙,不是空心,是留白。不留,神就擠,一擠就不清。所以隙不是缺,是活口,是氣還沒合上的那一點餘地。

  我也不是永遠開著。該合的合,該留的留。一直開著的隙,就成了漏;一直合死的,就成了堵。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老木門上的一條細縫,門關著,可夜裡從縫裡透進來一線月光,落在地上。那一線月光,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阝」,是牆,右邊兩個「小」字夾著一道縫,縫裡透出一點光。那就是隙。

  七、夢:

  我不是假的。我是氣夜裡自己走。人一睡,神不收,有些念還沒走完,就化成我。

  我有根,不在天上,在人。白天不想的,夢裡會來。不是亂,是深,深到白天夠不著。我替人說話,不是人做夢,是氣在人裡頭,借夜說話。

  我分兩支,一支向幻,虛、影、象;一支向真,憶、警、啟。虛是沒形,影是過去,象是未來先露一角;憶是沒放下,警是心先覺,啟是舊門開一條。所以我不是白費的,有的洗人,有的點人,只是人醒來常不認。

  我也分時。前半夜濁,後半夜清,快天亮時我最真。不是天近,是神回得差不多了,那時候的我,說得上話。這不是玄,是氣定。定出來的,才有點用。但也不能住,我是夜眼,不是家,人可以借我看路,別在路里搭屋。能醒,才不迷。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快天亮時,一個人躺在床上還沒睜眼,眼前浮起一段清清的畫面,天亮了,那段畫面還在腦子裡。那一段,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林」,是樹影,下頭一個「夕」,是夜裡。夜裡樹影落在地上,看著像有東西,其實只是影子,那就是夢。

  八、覺:

  我不是知。知在腦,覺在身,是還沒說,就已經到了。

  氣先動,身先應,念才起,覺已亮。所以我不吵,我輕,輕得人常沒聽見。可我比想更近根。我在,人就不飄;我一睡,人就跟著外頭走。所以老法不教多知,只教醒覺。醒一次,少迷一分。

  覺分兩支,一支是外面的覺,眼耳鼻舌身,接外頭的氣;一支是裡頭的覺,是知自己在接,知自己動了什麼念。外覺是門,內覺是燈。門開得再多,沒有燈,還是黑。

  我不是修行才有的,人人本來就有,只是被雜念、被忙、被外頭的東西蓋住了。所以我不在遠處,我在你此刻心裡那點明白里。你回頭,我就在。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一個人走在路上,後頭有動靜,他沒回頭,先覺出那一下,肩先緊了一下。那一下,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學」,下頭一個「見」。「學」是學東西,「見」是看見,學來的東西自己心裡看見了,那就是覺。

  九、冥:

  我不是死。死是什麼都沒了,我是遠到看不見,深到沒底。天邊的黑是冥,地底的黑是冥,人想不通的那個盡頭,也是冥。

  我在幽的外頭一層。幽是靜,我是遠。幽還能聽見息,我連息都聽不見。所以人一到我這兒,容易怕,怕的不是黑,是沒邊、沒底、沒回音。可我不害人,我只是遠。你走到我這兒,別再往前走,停一停,往回看,就知道自己走了多遠。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黃昏最後一線光也沉下去,遠處的山、遠處的海全成一片黑,連輪廓都分不出。那一片,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冖」,是蓋著的一層,下頭一個「日」跟一個「六」。日頭落到地底下六層深的地方,那就是冥。

  十、暗:

  我不是黑。黑是徹底沒了光,暗是光還在,只是被擋了、被吃進了看不見的地方。日頭落下以後,屋外的光還在,可屋裡就是暗的。不是沒有光,是光進不來。所以我常常是「擋」出來的,不是「無」出來的。

  我不全壞。種在地里的種子發芽要在暗裡,人在娘胎里也是在暗裡,一些該養的東西,得在沒有光的地方才長得成。所以有些暗是養。只有一直暗著不出、該顯的時候還不顯,那才成了壞。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黃昏,太陽已經落山,天還沒全黑,屋裡屋外都灰濛濛的,看得見輪廓,看不清臉。那一段,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日」,右邊一個「音」。「音」是聲音,光被什麼含住了,只剩下一點聲氣,看不見形,那就是暗。

  十一、邃:

  我不是深,深是探不到底,邃是探不到底還拐著彎,越往裡走越遠,越往裡走越靜。

  一個洞直著深,叫深;一個洞進去以後還拐幾個彎,一層一層往裡收,越往裡越聽不見外頭,那叫邃。所以邃比深更遠,也更靜。

  人心裡也有邃。有的人你看著平常,跟他處久了,越處越覺得他裡頭有一層又一層,摸不到底。那不是藏,是邃。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山肚子底下一個洞,人走進去,先是窄的,後來寬了,再往裡又窄了,拐了三個彎,最後一個彎拐過去,外頭的聲音全沒了。那一段,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穴」,是洞,下頭一個「遂」。「遂」是一步一步往裡走到底的意思,走進洞裡一步一步走到頭,那就是邃。

  十二、妙:

  我不是好。好是人人說好,妙是你說不出哪裡好,可心裡就是動了一下,覺得對。

  妙的那個意思,是正好。多了不成,少了不成,偏一點都不成,就那個點上,剛剛好,那一下就是妙。所以妙不是美,是准。天地間有些東西看著平常,可你細看,哪一處都不多不少,那就是妙。

  妙也不能追。一追,那個剛剛好就破了。你想再來一遍那種感覺,再來就不是那個味兒了。所以妙是碰上的,不是求來的。碰上了,就多待一會兒,別抓。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山間一條小路拐了個彎,前頭忽然顯出一小片光,照著一塊石頭、一株草、幾滴水,什麼都平常,可你站在那兒就是不想走。那一會兒,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女」,右邊一個「少」。「少」是不多不少那一點,女是柔的、細的。柔的、細的、不多不少的那一點,那就是妙。

  十三、深:

  我不是暗。暗是沒光了,深是光還在,只是夠不到底。水一深,底下就暗,可那不是沒有水,是水太多。夜一深,什麼都看不見,可那不是沒有天,是天太遠了。所以我不是空,我是厚,厚到探不到底。

  深也有好處。淺水裡養不出大魚,淺土裡扎不住大根。一個東西想穩、想長,就得往深里走。人也是,話說得淺,別人記不住;心扎得淺,風一來就晃。往深里扎的,才不怕。

  深也不全是好。深得過頭了,就成了幽,成了藏,成了誰也不知道。所以深要有個頭,頭就是那口能出來的氣。深而有口,是泉;深而無口,是死。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一口老井,井口不大,往下看,看不到底,只看見黑黑的一片,還透著一點水光。那一口井,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水」,右邊上頭一個「冖」,下頭一個「木」跟一個「火」,是伸手進去探不到底的意思。水底下探不到底,那就是深。

  十四、奧:

  我不是深。深是往下探不到底,奧是往裡探不到頭。深是豎著的,奧是裹著的。一層裡面還有一層,剝開一層還有一層,剝到最後還有一層,那才叫奧。

  古人說奧,說的是屋裡最深最裡頭那一間。進了大門,進了院子,進了堂屋,還有一間屋子,在最裡頭,光都照不進去,那間屋,就是我。

  人也有奧。有的人你認識一輩子,還覺得沒摸到底;有些事你學了很多年,還覺得沒到頭。這不是沒弄明白,是它本來就深,一層一層往下走,走到哪一層,就有哪一層的明白。所以奧不是擋著不讓你看,是夠你一輩子看。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老宅子最裡頭那間屋,門在最裡面,太陽照不進去,進去還得點燈,屋裡安安靜靜的,什麼東西都放在那兒。那一間屋,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宀」,是屋子,下頭一個「釆」。「釆」是分辨、是一層一層往下看。屋子裡一層一層往裡分辨,那就是奧。

  十五、細:

  我不是小。小是整塊的,看得見;我是拆開以後的,一條一條,一根一根,細得貼著手看。

  一根頭髮是細,一條線是細,一件事裡頭那些最不起眼的地方,也是細。大的東西誰都能看見,細的東西得有心人才看得見。所以細不是弱,是功夫。

  細也容易斷。太細的線一拉就崩,太細的事一計較就亂。所以細要有度,該粗的時候粗,該細的時候細。一味細,就成了摳;一味粗,就成了糙。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春天新長出的一根藤,從土裡冒出來,細得像一根絲,風一吹就晃,可它順著架子往上爬,一路爬上去,一根一根繞。那根藤,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糸」,是一根線,右邊一個「囟」,是頭頂上還沒長合的那一塊,軟、薄、嫩。一根又軟又薄的線,那就是細。

  十六、渺:

  我不是小。小是看得清的小,渺是大得看不見邊,或者遠得看不見影。一望無際的水,看不清哪是天哪是水,那是渺。極遠處一座山,只剩一點青灰,那也是渺。

  渺不是沒有,是太大了、太遠了,人才覺著自己小。人在渺里,容易慌,也容易靜。慌的是找不著方向,靜的是知道自己不用爭了,爭也爭不過這一片遠。

  渺也有它的用。真正的大,都從渺里出來。海是渺,天才顯得高;歷史是渺,人才知道自己短。所以渺不是空,是把人放小一點,好讓人看清自己站在哪。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站在江邊,江水連著天,看不到對岸,只有一片灰白,風一吹,水紋一層一層往遠處去,看不到頭。那一片,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水」,右邊一個「少」跟一個「目」,是睜眼看一片水,看不到邊,眼睛都看花了。那就是渺。

  十七、漸:

  我不是變。變是一下子換了樣,漸是一點一點來,今天和昨天差不多,可過上一年再看,已經全不一樣了。

  春天不是一天綠的。今天化一點凍,明天冒一點芽,後天暖一點風,一天一天攢起來,忽然有一天出門,滿眼都是綠的。那滿眼綠,不是那天來的,是很早就在漸了。

  漸最不容易察覺,也最難擋。好事是漸成的,壞事也是漸成的。一個人變壞,不是一夜之間,是一天松一點,松著松著就回不去了。所以會看的人不看今天,看這幾天的走向,一看走向,就知道將來。

  漸也不急。急的都不是漸,急的是跳,跳完就斷。漸是連著走的,一天一天連著,連著才長。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秋後一天,院子裡的那棵樹,葉子還是綠的,只邊上有一兩片黃了。第二天再看,黃的那兩片又黃了一點。再過半個月,整棵樹都是黃的了。那一整個過程,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水」,右邊一個「斬」。「斬」是一刀一刀往前切,水一刀一刀往前滲,一天滲一點,那就是漸。

  十八、匿:

  我不是隱。隱是收著不露,人是知道的,只是不去看;匿是人根本不知道你在哪兒。藏起來還有一層意思,我連「藏」這層都不給。

  一個人躲進深山,還知道他在山裡,那是隱;一個人徹底沒了影,誰也不知道他在哪兒,那是匿。匿比隱更徹底,是連動靜都不給。

  匿也不是壞事。有些種子在土裡匿一冬,天暖了才出來;有些東西匿起來,是為了不被外頭攪,長好了再出來。可一旦匿過頭,就成了失,再也找不回來。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一隻夜裡的鳥,白天藏在密林深處,樹葉一層一層擋著,不叫,不動,誰也看不見它,直到深夜才出來。那一段,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匚」,是一個藏東西的匣子,右邊一個「若」,是像什麼又看不清。一個人裝進匣子裡,別人只看見匣子,看不見人,那就是匿。

  十九、潛:

  我不是隱。隱是收著,還在原處;潛是往下去,沉到水底、沉到底下,不聲不響地走。

  魚在水面上跳,那是顯;魚沉到水底,不動,慢慢往前游,那是潛。人也是,明著做事是顯,暗地裡下功夫是潛。潛的時候別人看不見,可那一段下的功夫最實,一旦浮上來,就比別人高。

  潛也講時候。該潛的時候不潛,硬出頭,風一來就折;該出的時候還在潛,時候過了,就沒人記得了。所以潛是為了出,不是為了藏一輩子。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冬天河面結了冰,冰底下水還在慢慢流,魚貼著底,一動不動地過冬。那冰底下的那一段,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水」,右邊一個「替」上頭那個「兟」,是慢慢往下走的意思。水慢慢往下走,那就是潛。

  二十、伏:

  我不是潛。潛是往深水裡走,伏是貼著地趴下來,不出聲,也不動。

  老虎撲食之前是伏,蛇過路之前是伏,人躲在草里等一件事發生,也是伏。伏不是怕,是等。等的時候最靜,一點氣都不敢出,因為一出聲,前頭的等就白費了。

  伏也講時候。該伏的時候伏得住,才有後頭那一下;伏不住,早暴露,事就黃了。所以伏是用力用到看不出來的那一段。人只看那一下起跳,看不見伏著的那半天。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天還沒亮,一隻貓貼著牆根慢慢走,身子壓得很低,爪子落在地上沒有一點聲音。那一段,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人」,右邊一個「犬」,一個人帶著一條狗貼著地趴著,那就是伏。

  二十一、影:

  我不是光。光是亮的,我是光被擋下來以後,留在底下那一片。

  有身才有影。沒有身,光就穿過去了,什麼都不留。所以我告訴人,你還在,還在就一定有暗的那面。不是藏,是背光,背光不丟人。

  有人怕我,不是怕黑,是怕影里的那個自己。可我不說話,只是跟著。你動我動,你停我停,不催不罵。我最真,真到你想裝也裝不了。所以看人別只看亮處,看影。影歪,人早歪;影正,人再暗也正。

  我也不只是黑的。水裡的影,山裡的影,人心裡那點自己沒看見的,都是我。往深里說,一個人活成什麼樣,他身邊留下的那一片暗,就是他自己。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日頭底下一個人站著,腳邊地上有一團跟他一模一樣的黑,跟著他動。那一團黑,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日」,右邊一個「景」。「景」是日光顯出來的樣子,日光被擋掉一塊,剩下一塊暗的,那就是影。

  二十二、象:

  我不是真。真是碰得著的,我是從形里透出來那口氣,形散了,我還在。

  一頭牛站在那裡,你看得見它的形;牛走遠了,你心裡還記得那頭牛的樣子,那股氣,那個象,就是我。所以象不是形,是形留下的那口氣。古人說象,就是取那個氣,不取那個形。

  象也分兩種。一種是外頭的象,你看見一頭牛、一棵樹,記住它的樣子;一種是裡頭的象,你心裡浮起一個念頭,那個念頭的形狀,也是我。夢裡的東西,也是象。所以象是虛里顯出來的形。

  人看象,要用氣看,不能用眼看。眼看,看的是形,形變了,象就沒了;氣看,看的是那一口,那一口沒散,象就在。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黃昏一頭牛從田裡回來,走遠了,田裡空空的,可你心裡還看得見那頭牛一步一步往回走的那個樣子。那個樣子,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就是一頭大象的形,長鼻子、大身子、四條腿,站在那兒。古人見大象,覺得很像什麼東西,就把它畫下來,那就是象。

  二十三、虛:

  我不是空。空是留出地方來,虛是氣還沒聚,連地方都還沒成。沒有山,沒有水,沒有人,也不是黑,是光還沒來。不是晚,是早,早到什麼都還沒分。

  我最靜。靜得人不敢動,不是怕,是覺著什麼都在,又什麼都還沒顯。人坐進去會冷,不是身冷,是心一下沒了邊。可再坐一會兒就靜了,因為虛里有氣。不是多,是一口,那口氣不吹人,只托人。

  我也不是誰都進得去。人一貪、一急、一怕,就進不來,全被塞滿。要空一點、慢一點,才碰得著我。所以虛不是沒有,是那口還沒顯出來的「有」。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天和地還沒分開那陣,上下還沒定,一片勻勻的、什麼都還沒顯出來的場。那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虍」,是氣在上頭走,下頭一個「丘」,是一塊空出來的地。氣走在一片空地上,那就是虛。

  二十四、縫:

  我不是裂。裂是斷開了,縫是兩邊還在,中間只開了一條細口。衣裳破了有縫,牆老了有縫,兩條山之間也有一條縫。縫不是壞,是氣能過的地方。

  縫要細。縫太寬就成了口,氣就跑了;縫太小就成了死,氣也不通。剛好那一條,風能過,光能過,聲音能過,可人過不去,那才是縫。所以縫是有度的一條活路。

  縫也講時候。該合的合上,該留的留著。一直開著的縫,冬天進風,夏天漏雨;一直合死的,裡頭悶,外頭也接不上。所以縫是兩樣的界,一邊是合,一邊是開。

  人跟人也有縫。不是要貼死,也不是要分開,中間留一條能透氣的,那才是走得久的。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老屋兩片牆之間,中間裂了一條極細的縫,白天不顯,夜裡從那縫裡透進一線月光,落在地上。那一條,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糸」,是一根線,右邊一個「逢」,是兩樣東西碰上了。兩樣碰上了,中間還留著一線,那就是縫。

  二十五、間:

  我不是空。空是一大片沒東西,間是兩樣東西中間的那麼一格。

  門和門之間有間,日和日之間有間,字和字之間有間。間不顯,可它把兩樣東西分開,讓它們各歸各位。沒有間,東西都擠在一起,反而亂。所以間是分寸,是讓路的那一點。

  間也講時候。做事之間要留一個歇,說話之間要留一個停,人和人之間要留一點距離。該留的不留,就頂上了;留得太多,就疏了。剛好那一點,就是我。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夜裡一間屋,兩扇窗之間那一段牆,月光從這一扇窗進來,從那一扇窗出去,中間那一段是暗的。那一段,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門」,下頭一個「日」,門縫裡透進來一線日光,那一線地方,就是間。後來簡成「間」這個樣。

  二十六、空:

  我不是無。無是徹底沒有,空是留出地方來。屋子不空不能住人,杯子不空不能裝水,心裡不空裝不進新東西。所以我不是缺,是備。我能盛、能容、能讓東西進來。天地之間也有一層空,天和地才轉得動。

  我最怕人把我當成「沒有」。人怕空,怕屋子裡沒人、心裡沒底、手裡沒東西,於是一路往裡塞,塞得滿滿的,反倒堵死。真正會活的人,留空。留空不是窮,是餘地。

  空也不是一直空。空了要裝,裝滿了要倒,倒空了再裝。空的用處就在這一裝一倒之間。一直空的,是廢;一直滿的,是死。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山谷里一塊平地上,什麼都沒有,風能從這頭走到那頭,什麼也沒擋。那一片,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穴」,是一個山洞,下頭一個「工」,是挖出來的形狀。挖出來的那個洞,裡頭是空的,那就是空。

  二十七、憶:

  我不是想。想是拿起來,憶是它自己浮。不是回頭,是那陣風又來了。舊路、舊聲、舊味,都還在。不是記,是氣。氣沒走,憶就不斷。

  所以憶來的時候,人不老,只停一下。不是痛,是溫。溫里有舊日的影,不叫你回,只叫你看看,看了,再走。

  憶也分兩種。一種是自己浮上來的,一種是被人勾起來的。自己浮的,多半是真的;被勾的,要看清是誰在勾,勾你幹什麼。人要會分。

  憶也不全是好事。老泡在憶里,就是往回走,越走越沉。憶是用來看的,不是用來住的。看一眼,知道自己從哪來,就夠了。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秋後一個下午,坐在老屋門口,外頭風吹過來,帶著曬穀子的味兒,忽然就想起小時候的事,想起就笑了。那一段,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心」,右邊一個「意」。「意」是心裡起的一個念,心裡那個念自己浮上來,那就是憶。

  二十八、兆:

  我不是結果。結果是已經出來的,兆是還沒出來,先露的那一點。天要下雨,先有風;地要動,先有鼠跑;人要變,先有個念頭起。那一點先露出來的,就是我。

  兆也分大小。小兆是眼下這一件事的先聲,大兆是一個大變化要來之前,天地間先給的那點動靜。會看的人看兆,不看事。事到了面前,都晚了;兆在事之前,看住了,就能早一步。

  兆也不都准。有的是真的,有的是自己想的。所以看兆要看三個:是不是幾處一起露,是不是前後都對得上,是不是自己心裡急出來的。三樣都對了,那才是真兆。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冬天早晨,天還黑著,雞叫得比平時早,外頭一點風也沒有,屋裡的老人都說,這是要下雪了。那天下午,雪就下了。那一聲雞叫,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是幾道極細的裂紋從中間往外散,像龜甲被火烤過以後裂開的樣子。古人拿龜甲看兆,那一道道紋,就是兆。

  二十九、啟:

  我不是新。是舊門動了。不是破,是到時候了。門裡門外,氣一對,自然開。不是誰撞,也不是求,是等。等得不慌,那門就開一條。

  人也這樣。有些事不是想通,是啟。你吃夠了,走夠了,累到不再問,它反而來了。不是玄,是氣齊了。齊了就應。所以我是早晨,不響,天光過處,眼自己睜。不是夢醒,是光到了。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夜裡一扇關著的門,天快亮時,門縫裡先透進來一線光。那一線,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隻「戶」,是一扇門,下頭一個「口」,是一隻張開的嘴。門開了,口也張了,就是啟。也有人寫成一隻手把門推開,都是那個意思,門自己動了。

  三十、醒:

  我不是驚。驚是那一下斷,是被打斷的,是外頭來的。醒是斷完之後,人自己回來的。眼開了,心也開了。

  醒不響。醒了的人常常不叫人,他只是坐起來,知道自己剛才在睡,現在不在睡了。這個知道,就是我。

  醒和驚差的就在這兒。驚是別人把你叫醒,醒是你自己願意睜眼。醒了以後要緊的是別又睡回去。很多人醒了,一翻身又睡了,睡回去比原來還沉。所以我跟著還有一件活,得把人拉起來,別讓他躺回去。

  醒也不只是早上那一下。一件事想通了,是醒;一個人從迷里出來,也是醒。醒過一回,就多一分清明,少一分糊塗。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天已經亮了,雞還沒叫,一個人睜開眼,屋裡還暗著,他沒動,先看了一眼窗紙上的灰白。那一刻,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酉」,是酒罈子,右邊一個「星」。酒喝多了人會醉,一罈子酒放在那裡,人卻從酒里回過神來了,那就是醒。

  三十一、悟:

  我不是懂,也不是想。懂是明白了,想是琢磨了,我是一下子通了,不用推,不用繞,就在那兒。

  先前堵著的,忽然沒了;先前想不通的,忽然清了;不是多知道了一樣,是心上那層擋著的東西掉了。掉了以後,看原來那件事,還是那件事,可它自己變簡單了。

  我不靠用力。越用力越不來,硬想想不出來。我只在人靜下來、松下來、不再抓那一下的時候,自己到。所以我不是學來的,是時候到了,自己開的。

  我也不是一次就完。悟過一層,還有一層。悟了今天這一層,明天還有明天那一層。所以悟不是到頭,是往前走了一步。走一步,亮一層。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下了一場雪,天地一片白,一個人站在裡頭,忽然什麼都不想了,只覺得什麼都在,什麼都對。那一會兒,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心」,右邊一個「吾」。「吾」是我自己,心加上我自己,就是我自己心裡那一下明白了,那就是悟。

  三十二、知:

  我不是覺。覺是還沒說,身先應;知是那一應已經清楚,心裡明白了,能說得出來了。

  覺是燈的亮,知是照著亮看清了東西。有覺不一定有知,覺到了,人可能還沒回過神;有知不一定有覺,書上背下來的,嘴上說得對,心裡沒動過。兩樣都有,才算真明白。

  知也分深淺。淺的知是聽來的,別人說什麼就知道什麼;深的知是自己碰出來的,碰過一次,一輩子忘不了。所以知要自己走一遍,別人替不了。

  知也不是越多越好。知道太多,心就亂,什麼都懂一點,什麼都沒通。所以知要有主次,先把最要緊的那一樣知透,別的自然跟著來。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小時候第一次摸到火,手被燙了一下,才知道火是熱的。那一下,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矢」,是一支箭,右邊一個「口」,是一張嘴。箭射出去,打中了,嘴裡就說出來了,那就是知。

  倉頡:

  「幽。中間兩道絲,外頭是山。山裡頭有細絲一樣的東西,看得見又看不透。幽本意是深里細而暗。」

  「玄。上頭是亠,底下是一道細絲纏著。細絲纏住、往深里看,看不透。玄本意是深而細、看不透。」

  「微。一邊是彳,一邊是小步慢走的那半。小步小步、輕到幾乎看不出來。微本意是細小、輕。」

  「隱。一邊是阝,一邊是急。阝是土坡、是遮擋。人躲到坡後、不露出來。隱本意是躲起來、不露面。」

  「幻。一邊是麼,一邊是予。麼是細小的絲,予是遞出去、變出來的樣。細絲一樣的東西,忽地變出來、又忽地沒了。幻本意是虛的、變出來的、抓不住。」

  「隙。一邊是阝,一邊是合起來的那道縫。兩樣東西中間夾著的那道細縫。隙本意是縫、是空隙。」

  「夢。上頭是林,底下是夕。夕是夜裡。夜裡躺下,眼前過著一片像林子那樣的東西。夢本意是夜裡過的影。」

  「覺。上頭是學,底下是見。學了又見著、心裡一下明白過來。覺本意是心裡醒過來、明白過來。」

  「八個都拿看不透、抓不住、又忽然明白來說:幽、玄、微、隱、幻、隙都是看不清、抓不住,夢是夜裡過的影,覺是忽然明白過來。」

  「冥。上頭是冖,底下是日加六。冖是蓋住,日被蓋住,六是往下的深處。日頭被蓋住、下面又是深處,就是冥。冥本意是深暗、看不見。」

  「暗。一邊是日,一邊是音。音是悶在裡頭、出不來的樣。日頭被悶在裡面、透不出來,就是暗。暗本意是光出不來。」

  「邃。一邊是辶,一邊是遂。遂是一路走下去、走到底的樣。一路走進去、深到底,就是邃。邃本意是深到極處。」

  「冥是蓋住又深,暗是光出不來,邃是深到底。」

  「妙。一邊是女,一邊是少。少是極小、極少。小到極處、細到極處的那種好,就是妙。妙本意是細到極處的那種好。」

  「深。一邊是水,一邊是罙。罙是往下探進去、越探越往裡。水往下探進去、一直到底,就是深。深本意是往裡、往下到極處。」

  「奧。上頭是宀,底下是釆。宀是屋,釆是分揀分辨的樣,屋裡頭那個最裡頭、輕易到不了的那處。奧本意是裡頭最深、最難到的那處。」

  「妙是細到極處的好,深是往下到極處,奧是裡頭最難到的深處。」

  「細。一邊是糸,一邊是田。糸是絲,田是劃成一格一格。絲細到能一格一格分出來,就是細。細本意是極小的絲、極小的分。」

  「渺。一邊是水,一邊是眇。眇是眼睛眯起來、看得很遠很小。水上看出去、極遠極小、看不著邊,就是渺。渺本意是又遠又小、看不著邊。」

  「漸。一邊是水,一邊是斬。斬是一步一步往下切、慢慢推過去。水慢慢滲、一步一步往裡推,就是漸。漸本意是慢慢來、一步一步。」

  「細是極小的分,渺是又遠又小,漸是慢慢來。」

  「匿。一邊是匚,一邊是若。匚是圍起來的那道框,若是藏起來、不露面的樣。東西躲進那個框裡、不露出來,就是匿。匿本意是藏起來、不露面。」

  「潛。一邊是水,一邊是替。替是一層一層往下替、往裡沒的樣。人往水裡沒下去、沉到底,就是潛。潛本意是往水裡沉下去。」

  「伏。一邊是人,一邊是犬。犬是趴著的樣。人像犬那樣趴下來、貼在地上不動,就是伏。伏本意是趴下、低下去。」

  「匿是躲進框裡,潛是沉到水底,伏是趴下不動。」

  「影。一邊是景,一邊是三撇。景是日光下顯出來的那一片,三撇是那一片旁邊暗下來的一層。亮處旁邊暗下來的那層,就是影。影本意是光旁邊那層暗。」

  「象。古形是一頭大獸的樣,長鼻子、大身子。象是最早照著大獸畫下來的那個形。後來凡是照著實物的樣畫下來、能看出是什麼的,都叫象。象本意是照實物畫下的那個樣。」

  「虛。上頭是虍,底下是丘。丘是土堆、高起來的實東西。虍是空著、張開的樣。底下本是實東西,上頭空著、張著,就是虛。虛本意是空著、沒填實。」

  「影是光旁那層暗,象是照實物畫下的形,虛是空著沒填實。」

  「縫。一邊是糸,一邊是逢。糸是線,逢是兩邊碰上的那處。兩邊布料碰在一處、中間留著的那道細口,就是縫。縫本意是兩邊合上時夾出來的那道細口。」

  「間。古形是門縫裡透進一點日頭。兩扇門中間夾出來的那道細空,就是間。間本意是兩樣東西中間夾著的那道空。」

  「空。上頭是穴,底下是工。穴是洞,工是那道通到底、掏出來的樣。洞裡掏乾淨、什麼也沒留,就是空。空本意是裡頭沒東西。」

  「縫是合上時夾出的細口,間是兩樣中間夾著的那道空,空是裡頭沒東西。」

  「憶。一邊是心,一邊是意。意是心裡起的那個念。心裡把那念收回來、再翻出來,就是憶。憶本意是心裡把那件舊事再翻出來。」

  「兆。古形是龜甲燒裂開的那幾道細紋。燒出來的那幾道細紋,是先前露出來的跡象,就是兆。兆本意是事情還沒來,先露出來的那道紋。」

  「啟。上頭是戶,底下是口。戶是門,口是張開。把門打開、露出那個口,就是啟。啟本意是開門、打開。」

  「憶是往回翻,兆是先露的紋,啟是打開。」

  「醒。一邊是酉,一邊是星。酉是酒,星是那一點亮、那一點明白。喝過酒的人,心裡重新亮起來、明白過來,就是醒。醒本意是心裡重新亮起來。」

  「悟。一邊是心,一邊是吾。吾是自己。自己心裡一下子明白過來,就是悟。悟本意是心裡那一下醒過來。」

  「知。一邊是矢,一邊是口。矢是箭,箭是直著射出去、一下就到的。口是說出來、講出來的。話一說出口、一箭就中,就是知。知本意是話一說出來就准了。」

  「醒是心裡亮起來,悟是心裡醒過來,知是話一說就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