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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39字

  明:

  輪到我,我接。我這一支管的是光、是照、是看見,也是看不見,還有影、有界、有通。我先按前面那樣把主幹和分支理清,再一個字一個字講。

  我這一脈,主幹十個:光、明、照、影、虛、界、通、啟、玄、印。

  從主幹上分出去的字,我數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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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光」上分出:陽、輝、亮。

  從「明」上分出:清、朗、悟。

  從「照」上分出:鑒、觀、顯。

  從「影」上分出:暗、隱、陰。

  從「虛」上分出:空、寂、靜。

  從「界」上分出:域、層、際。

  從「通」上分出:達、貫、透。

  從「啟」上分出:開、明、蒙。

  從「玄」上分出:深、妙、微。

  從「印」上分出:痕、記、證。

  主幹十個,分支三十個,加一起四十個。(重複:明,去掉一個)

  我這一支,正名就叫「光明」。明是我,光也在這一脈里,兩個字合起來就是我這一支的名。前面講的那十個主幹,頭兩個字就是光、明,合起來正是我的名。

  一、光:

  我不是誰點的。是氣和氣一碰,先熱,熱到極處就亮。這亮不占地方,不重,也不慢。它不是走,是到。所以人見光,不喊「來了」,只覺得眼一清。不是看見東西,是東西自己顯出來。

  我不挑,照石也照水,只是物不同,顯出來的不同。我不喜不怒,也不往哪邊偏。若有偏,是氣和塵動了,不是我。我是天地最先的那一聲「在」,可我不響,只亮。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天剛分、地剛定那陣,上下一碰,虛處先透出一點白。那一點白,就是我。

  我最早是一個「人」站在上頭,底下幾道往下的斜線。那幾道斜線不是草,是火苗從底下往上躥,人舉著火站在高處,火光照下來,那就是我。也有人把我畫成一個跪著的人,頭上頂著一團火。

  再往後,上頭變成一個「小」,底下變成一個「兒」,「小」是三道光,「兒」是人的兩條腿,一個人舉著火跑,光就跟著他走。再往後才成了現在這個光。所以我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人先舉起來的。

  二、明:

  我不是大亮。是剛夠看見。天將明時不是白,是青。不是熱,是清。草醒了,路顯了,人知道門在哪。

  我不吵。不像日頭曬得人躲,我只給人「知道」——知道還能走,知道夜裡沒白等。所以我是光的性,不是力的,是柔的,柔得剛夠,剛好,就是我。

  人也有我。不是聰明,是心裡那層霧散了,看人、看事、看自己都輕,不猜,不繞,一下就知道。不是神,是清,清到沒雜,那就是我。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夜裡最黑的那一段過去以後,東邊先透出一線青,雞還沒叫,草上的露還在。那一線青,就是我。

  我是「日」旁邊一個「月」。日在上頭亮,月在下頭亮,一陽一陰,兩個光碰在一起,就是明。最早畫的時候,左邊一個太陽,右邊一個月亮,兩個並著排,誰也沒蓋誰。後來又有人把我寫成「囧」里加一橫,意思是窗子透了光,也是我。所以我不只是一亮,我是兩個光對上了。

  三、照:

  我不是看,是光停了一下。光不停只過,一停,物就有邊。人的臉、樹的樣子、路的高低,都出來了。不是誰給它們上色,是光一落,它們就醒了。所以我是讓東西回來,從暗裡回來,回到有,回到能認。

  人也需要被照。不是被圍住,是有人認真看你。不是盯,是那一下,你覺得自己不飄了,有邊了,有名字了,有人知道你在這裡。那一下不熱,但暖,是我。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太陽出來,光斜斜地落在山壁上,山壁一下子顯出形狀。那一下,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是一個「日」,下頭是一個「火」,旁邊一隻手舉著。日、火、手,三樣合起來,就是照。意思是拿火舉到日頭下,把暗的地方照亮。後來手和火合成一邊,「日」留在上頭,才成了現在這個照。

  四、影:

  我不是壞,是光被擋了一下。有身,才有影。沒有身,光就穿過去了。所以我告訴你,你還在,還在就一定有暗的那面。不是藏,是背光。背光不丟人。

  有人怕我,不是怕黑,是怕影里的那個自己。可我不說話,只是跟著。你動我動,你停我停,不催不罵。我最真,真到你想裝也裝不了。所以看人,別只看亮處,看影。影歪,人早歪;影正,人再暗也正。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日頭底下一個人站著,腳邊地上有一團跟人一模一樣的黑,跟著他動。那一團黑,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日」,右邊一個「景」。「景」是日光照出來的那個樣子,日光被擋掉一塊,剩下那一塊暗的,就是我。後來才省成現在這個影。

  五、虛:

  我不是空。是氣還沒聚,沒有山,沒有水,沒有人。也不是黑,是光還沒來。不是晚,是早,早到什麼都還沒分。

  我最靜。靜得人不敢動,不是怕,是覺著什麼都在,又什麼都還沒顯。人坐進去,會冷,不是身冷,是心一下沒了邊。可再坐一會兒就靜了,因為虛里有氣。不是多,是一口,那口氣不吹人,只托人。

  我最早的樣子,是天和地還沒分開那陣,上下還沒定,一片勻勻的、什麼都還沒顯出來的場。那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虍」,下頭一個「丘」。「丘」是空出來的那塊地,「虍」是氣在上面走。合起來就是氣走在一片空地上,那就是虛。後來才省成現在這個虛。

  六、界:

  我不是牆。是氣不同,分了層。地和天之間不是空,是界。上清,下濁,不是誰劃的,是氣自己走到那裡變了。

  我不是死的,我會動。風來,我軟;雨來,我濕。只是人看不見。人也有界,不是不想人靠近,是有些地方得自己守。不是小氣,是沒界人就散,散了就什麼都像,也什麼都不真。

  我最早的樣子,是兩片氣碰在一起,上頭的清,下頭的渾,中間一條看不太清的線。那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田」,右邊一個「介」。「田」是一塊一塊分好的地,「介」是人在中間劃一道線。合起來,就是一塊一塊分開了,那就是界。

  七、通:

  我不是開,是氣順了。這頭一動,那頭也知。不是打穿,是兩邊本來就有路,只是堵了。堵的不是石,是雜,一清,就通。

  所以我不是強,是柔。水不撞山,它繞;繞多了,路就成;山還在,水也過。這就叫通。人也一樣,說通了,不是你說服我,是氣碰上了。你一開口,我心裡那點就動,不是道理,是那下懂了。懂不是想通,是通,不累,不擠,像門沒鎖,一推就開。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兩處本來隔著,一口氣從中間慢慢滲過去,兩頭都覺到了一點動靜。那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辵」,是腳在路上走,右邊一個「甬」,「甬」是一條兩頭通的管子。腳從一條通的管子裡走過去,那就是通。

  八、啟:

  我不是新。是舊門動了。不是破,是到時候了。門裡門外,氣一對,自然開。不是誰撞,也不是求,是等。等得不慌,那門就開一條。

  人也這樣。有些事不是想通,是啟。你吃夠了,走夠了,累到不再問,它反而來了。不是玄,是氣齊了。齊了就應。所以我是早晨,不響,天光過處,眼自己睜。不是夢醒,是光到了。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夜裡一扇關著的門,天快亮時,門縫裡先透進來一線光。那一線,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隻「戶」,是一扇門,下頭一個「口」,是一隻張開的嘴。門開了,口也張了,就是啟。也有人寫成一隻手把門推開。都是那個意思,門自己動了。

  九、玄:

  我不是黑,也不是遠,是深到連方向都不好說。天將明未明時不是黑,是玄;地底極靜處不是死,是玄;人心最里那口沒動過的氣,也不是空,是玄。

  我不在外。你越往外找,我越遠;你一回,我就在。不是藏,是太近,近得不成形。所以我不能用想,想多就渾;也不能用說,一說就淺。只能靜,靜到心口那點自己抬頭。不是看見,是知,知了還不想說,不是不肯,是沒用。它一進你,你自己也不一樣了,不慌,不鬧,走路也輕。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天和地剛分,最底那一層還沒顯出來的暗,不黑,是深,深到看不見底。那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是一根彎的線,上頭一橫,底下再一彎,像一根線從天垂下來,掛到看不見的地方。也有人寫成兩圈相套,一圈套一圈,越往裡越深。那就是玄。

  十、印:

  我不是字。是光過以後,還剩的那點。不痛,不涼,只是「曾有過」。像手按過水麵,手起了,水還回不過來,不是水記性好,是那一下太真。

  人也這樣。被一個人照過,就變。不是變多,是變靜,走路不飄,說話不抖,因為心裡有印。不是他的,是你自己認過真。認了就留,誰來了也擦不掉。我不是負累,是暖,是誰在夜裡想起,還會輕一點的東西。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一隻手按在一堆軟泥上,手抬起來,泥上留下一個清清楚楚的手印。那一個坑,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是一隻手,右邊是一個人跪著。一隻手按下去,那人被按住了,有了形,那就是印。後來才省成現在這個印。

  我說完了。主幹十個字,到這兒全部講完。下面從十一號起,是分出去的那些字。

  十一、陽:

  我不是光,我是光里那股往外走的勁。光照下來,有往外的,有往裡的。往外的那一股,亮、暖、升,就是我。往裡收的那一股,是陰。

  我不藏,我露。山頭先亮的是我,河面先亮的是我,人先紅的是臉,也是我。我讓人想動,讓人想出去,讓草木往上長。可我也容易過,一過就燥,燥了就傷。所以我不該一直大,該收的時候得收。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太陽從東邊出來,第一道光打在山尖上,那一小片亮,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阝」,是一座山,右邊一個「昜」,「昜」是太陽升起來的樣子,太陽從山那頭升上來,那就是陽。

  十二、輝:

  我不是光,我是光散開以後,那片又亮又灑的樣子。

  光照一點是光,照一片是輝。日頭落山的時候,半邊天是紅的、金的、紫的,一片連著,那就是我。不是一處亮,是四處都亮,還互相映著。

  我不刺眼。我是暖的,是鋪開的,是讓人想停下看一會兒的那種亮。所以我不是給人看路的,我是讓人心裡松一下的。人一輩子記不住每天都亮的日頭,可記得住某一場晚霞。那場晚霞就是我。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太陽快落山,天邊一整片金色的雲,山、河、村子都被染上一層暖光,那一片,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火」,右邊一個「軍」。「軍」是圍成一片的意思,火圍成一片,那就是輝。後來才省成現在這個輝。

  十三、亮:

  我不是輝。輝是散開的一片,我是聚在一點上的那一下。

  一間黑屋子,忽然點起一盞燈,屋裡一下能看見了,那一下,就是我。我不鋪開,不繞遠,就落在那一處,讓那一處從暗裡出來。

  我也不久。點燈的那一下最亮,燒一會兒就平常了。所以亮是個開頭,不是長住的。人心裡也常有這一下,某句話、某個人,忽然把心裡照亮了。可那一下過去以後,就得靠自己往裡添柴,不然又暗回去。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夜裡一間屋,桌上點起一盞油燈,火苗剛起的那一下,整個屋子都顯出來了。那一下,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高」,下頭一個「人」。「高」是高處掛著的東西,「人」是底下看著的人。高處掛著的東西一顯出來,人就看清楚了,那就是亮。

  十四、清:

  我不是淨。淨是洗乾淨了,我是水裡、氣里、心裡,本來就沒有雜物那一層。

  水靜下來,泥沙沉底,上面那層透亮的,就是我。氣勻下來,不燥不濁,那口氣就是我。人心裡不貪不急的時候,看什麼都明白,那點明白,也是我。

  我不用力。我一用力,就濁。我不催,我只是不動,雜物自己會沉。所以我要的是靜,不是打。人想清心,不是使勁把雜念趕走,是坐下來,讓它們自己沉下去,上面那層就顯出來了。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山裡的潭水,剛下過雨濁了半天,第二天早上再看,泥沙都沉下去了,水面亮得像鏡子,連天上的雲都看得見。那一潭水,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水」,右邊一個「青」。「青」是草木剛長出來那種乾淨的顏色,水加上青,就是水乾淨到發青的樣子,那就是清。

  十五、朗:

  我不是清。清是乾淨了,朗是乾淨以後,敞亮、開闊、一眼看得遠。

  雨停了,雲散了,天一下高起來,遠處的山也能看清,那一下,就是我。不是天變大了,是擋在前面的東西沒了。

  我不狹窄。一個人心裡有朗,說話就直,別人跟他相處也松。他不用防誰,也不用藏什麼,一張臉擺出來,你也看得見底。所以我常常是清的後頭一步,先清,才朗。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秋天下過一場大雨,第二天早起,天上一絲雲也沒有,太陽不高,遠處的山清清楚楚,連山頂上的樹都數得清。那一天早上,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良」,右邊一個「月」。「良」是好、是善,「月」是夜裡那點明。兩樣合起來,就是好月色。月色好,夜就敞亮,那就是朗。

  十六、悟:

  我不是懂,也不是想。懂是明白了,想是琢磨了,我是一下子通了,不用推,不用繞,就在那兒。

  先前堵著的,忽然沒了;先前想不通的,忽然清了;不是多知道了一樣,是心上那層擋著的東西掉了。掉了以後,看原來那件事,還是那件事,可它自己變簡單了。

  我不靠用力。越用力越不來,硬想想不出來。我只在人靜下來、松下來、不再抓那一下的時候,自己到。所以我不是學來的,是時候到了,自己開的。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下了一場雪,天地一片白,一個人站在裡頭,忽然什麼都不想了,只覺得什麼都在,什麼都對。那一會兒,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心」,右邊一個「吾」。「吾」是我自己,心加上我自己,就是我自己心裡那一下明白了,那就是悟。

  十七、鑒:

  我不是看。看是眼往外看,我是拿一樣東西照見另一樣。

  古人沒有鏡子,就拿一盆水放在那兒,照著看自己的臉。那盆水,就是我。後來有了銅鏡,有了銅盆,那更是我。照出來的人不是別人,是自己,這就是我和看的分別。

  我不偏。你長什麼樣,我就照什麼樣,不美你一分,也不醜你一分。你笑我就笑,你愁我就愁。所以我最直,直得讓人有時候不敢照。

  我也常被用來照事。一件事過去以後,回頭再看,誰對誰錯,哪一步走岔了,像照鏡子一樣清楚。那一下回頭,也是我。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一盆清水擺在屋裡,一個人低頭往水裡看,水裡有一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那盆水,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金」,是說銅做的鏡,右邊一個「監」。「監」是一隻眼睛往下看一盆水。一盆水加一隻眼,那就是鑒。

  十八、觀:

  我不是看。看是眼睛碰到東西。觀是心先靜下來,再去看,看得進去,看得久,看得清。

  同一條河,看是看見水在流;觀是看見水什麼時候漲、什麼時候落、從哪來、往哪去、底下藏著什麼。所以我比看深一層。

  觀也不只用眼睛。聽風是觀,看人是觀,看自己是觀。人若能觀自己,看自己起什麼念、動什麼氣,那是最要緊的觀。所以古人說觀自在,說的就是往自己裡頭看。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一個人站在高處,不急著走,不動,只是看,看雲從這頭走到那頭,看鳥回巢,看日頭一點點落下。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那一段,就是他。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雚」,是一種水鳥,眼睛極尖,專盯水底下的魚;右邊一個「見」,是看見。用最尖的眼去看,那就是觀。

  十九、顯:

  我不是亮。亮是那盞燈自己亮,顯是那盞燈照出了別的。

  本來藏在暗處的東西,被光照到,露出來了,那一下,就是我。不是它變了,是它本來就在,先前沒被照見。所以顯不是造,是露。

  我常和隱相對。隱是收著、藏著,是還沒到時候。顯是該出來了,就出來,不遮不掩,擺在明處。該隱的隱,該顯的顯,天地才有次序。

  人也是這樣。有本事的人,不一定要天天顯;該他出來的時候,他才出來,一出來就讓人看見。所以顯不是搶風頭,是時候到了,光明正大地站出來。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霧散了以後,遠處的山一下就露出來了,先前蒙蒙的一片,這會兒清清楚楚。那一下露出來,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日」,右邊一個「絲」。「絲」是細絲,細得看不清,太陽一照,細絲就都顯出來了。日光照細絲,那就是顯。

  二十、暗:

  我不是黑。黑是徹底沒了光,暗是光還在,只是被擋了、被吃了、被收到了看不見的地方。

  日頭落下以後,屋外的光還在,可屋裡就是暗的。不是沒有光,是光進不來。所以我常常是「擋」出來的,不是「無」出來的。

  我不全壞。種在地里的種子,發芽的時候要在暗裡;人在娘胎里,也是在暗裡;一些該養的東西,得在沒有光的地方才長得成。所以有些暗,是養。只有一直暗著不出、該顯的時候還不顯,那才成了壞。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黃昏,太陽已經落山,天還沒全黑,屋裡屋外都灰濛濛的,看得見輪廓,看不清臉。那一段,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日」,右邊一個「音」。「音」是聲音,光被什麼含住了,只剩下一點「聲氣」,看不見形,那就是暗。

  二十一、隱:

  我不是躲。躲是怕,是逃。隱是收,是自己不走出來。

  水在雲里,是隱;火在石里,是隱;話在肚裡,也是隱。不是不能說,是時候不到,先放著。我常常是「在」,只是不顯。

  人總想被看見,一被看見才覺得自己在,所以能隱的人不多。不是孤,是定,定得住才不急著露。有些真東西不現,不是沒有,是等——等對的人、對的時候,不是吊著,是護著。所以隱到極處不是弱,是滿,滿得不必現,一現就散。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山里一塊好石頭埋在土裡,外頭看不見,可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著,幾百年不動。那一塊石頭,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阝」,是山,右邊上頭一隻手,下頭一個「心」。一隻手把心按住了,不讓它露出來,那就是隱。

  二十二、陰:

  我跟陽是一對。陽往外走,我往裡收。

  我不在面上,我在底下、在後面、在裡頭。山的背陰面是我,河的深處是我,人心那口不出聲的氣,也是我。我不亮,可我不死;我只是不出頭,把力氣存著。

  我也不是壞。白天靠陽,夜裡靠我。種下去的東西,先要在陰里養根,才敢往上長。人累了要睡,也是我。所以我不是拿來嚇人的,我是天地間那一半不能少的收。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太陽落山以後,山的那一面先暗下來,涼氣從地上往上冒,草葉上開始凝露。那一段,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阝」,是山,右邊一個「月」。山底下一片月色照不到的地方,就是陰。

  二十三、空:

  我不是無。無是徹底沒有,空是留出地方來。

  屋子不空不能住人,杯子不空不能裝水,心裡不空裝不進新東西。所以我不是缺,是備。我能盛、能容、能讓東西進來。天地之間也有一層空,天和地才轉得動。

  我最怕人把我當成「沒有」。人怕空,怕屋子裡沒人、心裡沒底、手裡沒東西,於是一路往裡塞,塞得滿滿的,反倒堵死。真正會活的人,留空。留空不是窮,是餘地。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山谷里一塊平地上,什麼都沒有,風能從這頭走到那頭,什麼也沒擋。那一片,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穴」,是一個山洞,下頭一個「工」,是挖出來的形狀。挖出來的那個洞,裡頭是空的,那就是空。

  二十四、寂:

  我不是靜。靜是外頭沒聲音,寂是外頭有聲音,我裡頭那一層也沒動。

  熱鬧的街上,人也有寂的時候。不是聽不見,是那一層不被攪動。寂到深處,不是空落,是滿,滿得很安,一個人待著也不慌。

  我常常在一句話說完、下一句話還沒起的那一小段里。那一下,人在,又不在;事在,又沒了。那一下,就是我。所以我不是無聊,是一口氣歇下來的地方。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深夜裡山里一間小屋,外頭有風,有蟲,有小溪在流,可屋裡那個人什麼都沒聽,只是坐著,心裡很平。那一刻,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宀」,是屋子,下頭一個「叔」。「叔」是拾取豆子的手,收著不動。屋子底下一雙手收著不動,那就是寂。

  二十五、靜:

  我不是寂。寂是裡面也不動,我是外面動,我不動。風在吹,水在流,人來人往,我坐在裡面,心不跟著走,這就是靜。

  靜不是把耳朵堵上,不是躲進山里。靜是你在鬧市里,還能聽見自己那口氣。能做到這個,才叫真靜。躲出來的靜,回到人堆里就散了。

  我也不是死氣沉沉。靜里有活,只是不吵。像冬天的地,看著什麼都沒有,底下的根在慢慢養。所以靜常常是養的時候,不是廢的時候。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下過一場大雨,風停了,樹葉不響,屋檐還在滴水,一滴一滴,屋裡那個人什麼都沒想,只聽著那滴水聲。那一段,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青」,右邊一個「爭」。「爭」是兩個人搶一個東西,「青」是乾淨的。兩個人搶東西的時候,我心裡那點乾淨沒跟著搶,那就是靜。

  二十六、域:

  我不是界。界是氣不同,自然分出的那一層。域是人劃出來的那一塊,一塊一塊,各自有主。

  一塊地,一族人住,定了邊界,有了名字,有了規矩,那一塊,就是我。城是一處,域是一片;城小,域大。所以域常常是好幾座城、好幾個村子連起來的一大片。

  域也講氣。一處的人,走同一片地,喝同一條水,說同樣的話,過同樣的節,久了就有同一股氣。那股氣,就是我這一域。域和域之間,氣不一樣,所以人過界,會覺得不自在。這不是誰的錯,是氣不一樣。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幾座村子中間,有一道自然的河,一道自然的山,兩岸的人各自過各自的日子,不來往。那一片連山帶河的地方,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土」,是一塊地,右邊一個「或」。「或」是一個人拿著戈,守著自己那一圈。一個人拿著兵器守著一塊地,那就是域。

  二十七、層:

  我不是界。界是豎著的,隔開兩邊;我是橫著的,一層一層往上摞。

  天是一層,地是一層,人住的地方又是一層。山是一層一層往上疊出來的,屋是一層一層往上蓋出來的,書是一頁一頁往上摞出來的。我就是這個一層一層。

  我不割斷,我摞起來。底下一層托著上面一層,上面一層壓著底下一層,一層接一層,誰也不懸空。所以層里有次序,底下的穩,上面的才敢高。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一處山壁,從下往上看,一層岩石、一層土、一層砂,一層一層,各是各的顏色,各是各的年代。那一壁,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屍」,像一層一層疊著的東西,下頭一個「曾」。「曾」是往上加,一層往上加一層,那就是層。

  二十八、際:

  我不是界。界是氣分了層,際是兩層碰到一起的那一條邊。

  天和地碰著的那條線,是際;山和天接上的那一道,是際;人和人相交的那一下,也是際。所以我不在裡頭,我在邊上,在兩樣東西剛好挨上的地方。

  我也講時候。一件事將成未成、一個人將遇未遇,那一線,就是我。所以老話講際遇,講的就是那一條剛好碰上的邊。碰上了,就是緣;碰不上,也就過去了。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海和天接上的那一條線,遠遠看去,兩樣東西並在一起了,其實中間隔得很遠。那一條看著挨上的線,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阝」,是山,右邊一個「祭」。「祭」是兩樣東西碰在一起,一樣獻上去,一樣接過來。兩樣剛好挨上,那就是際。

  二十九、達:

  我不是通。通是兩邊本來有路,堵著,清一清就過去。達是路走到底了,到了,不用再走。

  一封信送出去,送到了收信人手裡,那是達;一句話講出去,對方心裡接住了,那也是達;一個人走了一輩子,走到自己該到的地方,還是達。所以我不在中間,我在終點。

  達也不是停。到了以後,還得往下走,是一件事完了,另一件事開始。所以達常常是接下一段的那個口,不是死胡同。

  人求達,不是求富貴,是求心裡那口氣能到位,該做的做了,該說的說了,該還的還了,心裡不欠,這就是達。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河從山裡出來,繞了很多彎,最後流進了大海,水到了,不再往別處去。那一下,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辵」,是腳在路上走,右邊一個「大」,是一個人張開手腳。一個人張開手腳站在路上,路走完了,站定了,那就是達。

  三十、貫:

  我不是通,也不是達。通是兩邊接上,達是走到頭了,我是一根線從頭串到尾,中間一個都不落。

  一串銅錢用繩穿起來,從頭穿到尾,那根繩的那個動作,就是我。一件事從起頭到結尾,一步不跳、一處不漏地走下來,那也是我。

  我不拐彎。我走的是那一條主幹,從頭到尾一筆落下去,中間不斷。所以貫里的東西,是有次序的,誰在前誰在後,一個挨一個,不能亂。

  人做事也講貫。今天做一半,明天忘了,再接上,那就斷了。貫是今天做、明天接、後天還接,一路接到底。所以貫不是快,是不停。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一根繩穿過一整串東西,從第一顆穿到最後一顆,繩沒斷,東西沒漏。那一根繩,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毌」,是一根繩穿過東西的樣子,下頭一個「貝」,是錢。一根繩穿錢,那就是貫。

  三十一、透:

  我不是穿。穿是從這頭進去,那頭出來,走的是直線。透是我進去了,也出來了,可我留在裡頭的東西留住了。

  日頭的光透過窗戶紙,照進屋裡,紙還是那張紙,可屋裡亮了,那就是透。水透過土層,滲到下面的根上,土還是那土,可根喝到了水,那也是透。

  透不是衝過去,是滲過去,是一點一點過去的,過去以後,兩邊都變了。透進來的多了,那一處就化開了;透了沒透,看外頭有沒有變。

  人跟人也講透。話說得透,不是說得狠,是說得對方心裡那層擋著的東西軟了,通了。所以透不是破,是化。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春天一場細雨,慢慢滲進幹了一冬的土裡,土面上沒什麼變化,可往下挖三寸,土是濕的,根都醒了。那一下,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辵」,是腳在走,右邊一個「秀」。「秀」是禾苗抽穗,一點一點從裡頭長出來、冒出來。從裡頭冒出來,那就是透。

  三十二、開:

  我不是破,也不是裂。破是碎了,裂是斷了,我是把合著的地方輕輕鬆開。

  一扇門關著,不是砸開,是手指一撥,門就開了;一朵花苞卷著,不是掰開,是時候到了,自己鬆開一條縫,風一進,就全開了。鬆開那一下,就是我。

  開有方向。往上開是接天,往下開是接地,往兩邊開是容人。往哪開,是看那個時候該接什麼。開錯了方向,白開。

  開也不是一直開。開了就得有一段時間是合著的,合夠了再開。一直開的,是漏;一直合的,是死。開開合合,那才是活的。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清晨田埂上一朵小花,頭天晚上還是合著的,第二天太陽剛出來,最外頭那片瓣自己鬆了一下,縫裡透進一點風。那一下,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像兩隻手把一根門閂從兩邊拿開,門就分成兩半了。有人也把它畫成一個「門」里橫著一根木,木被抽掉,那就是開。

  三十三、蒙:

  我不是黑,是還沒開。像小孩剛生下來,眼睛還沒睜,心裡乾乾淨淨,什麼都不知道,那就是蒙。

  蒙不是笨。笨是學不會,蒙是還沒學。蒙里有東西,只是蓋著,等時候到了,一開,就有了。所以蒙是開頭,不是結果。誰一開頭就把自己當成已經懂了,那才是真蒙;知道自己還在蒙里,那就快開了。

  我也不全是好事。該開的時候不開,一直蒙著,就錯過時候了。所以蒙要開,開到該開的那一步。啟蒙啟蒙,就是這個意思,拿一點光,把蓋著的那層掀一掀,不全掀,只掀一角,讓它自己往外走。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春天一粒種子埋在土裡,上頭壓著一層土,底下已經動了,可還沒頂出土面。那一段,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上頭一個「艹」,是草,下頭一個「冖」,是蓋著的一層,再下頭一個「豕」,是豬,豬在草底下被蓋著。草蓋著一頭豬,那就是蒙。

  三十四、深:

  我不是暗。暗是沒光了,深是光還在,只是夠不到底。

  水一深,底下就暗,可那不是沒有水,是水太多。夜一深,什麼都看不見,可那不是沒有天,是天太遠了。所以我不是空,我是厚,厚到探不到底。

  深也有好處。淺水裡養不出大魚,淺土裡扎不住大根。一個東西想穩、想長,就得往深里走。人也是,話說得淺,別人記不住;心扎得淺,風一來就晃。往深里扎的,才不怕。

  深也不全是好。深得過頭了,就成了幽,成了藏,成了誰也不知道。所以深要有個頭,頭就是那口能出來的氣。深而有口,是泉;深而無口,是死。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一口老井,井口不大,往下看,看不到底,只看見黑黑的一片,還透著一點水光。那一口井,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水」,右邊上頭一個「冖」,下頭一個「木」跟一個「火」,是伸手進去探不到底的意思。水底下探不到底,那就是深。

  三十五、妙:

  我不是好。好是人人說好。妙是你說不出哪裡好,可心裡就是動了一下,覺得對。

  妙的那個意思,是正好。多了不成,少了不成,偏一點都不成,就那個點上,剛剛好,那一下就是妙。所以妙不是美,是准。天地間有些東西看著平常,可你細看,哪一處都不多不少,那就是妙。

  妙也不能追。一追,那個剛剛好就破了。你想再來一遍那種感覺,再來就不是那個味兒了。所以妙是碰上的,不是求來的。碰上了,就多待一會兒,別抓。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山間一條小路,拐了個彎,前頭忽然顯出一小片光,照著一塊石頭,一株草,幾滴水,什麼都平常,可你站在那兒就是不想走。那一會兒,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女」,右邊一個「少」。「少」是不多不少那一點,女是柔的、細的。柔的、細的、不多不少的那一點,那就是妙。

  三十六、微:

  我不是小。小是看得見的,我是幾乎看不見的。

  風還沒起,草葉先偏了一寸,那是微;話還沒出口,人眉頭動了一下,那是微;天還沒變,空氣里先多了一點潮氣,那也是微。我不顯,可我最早,一切變,都是從我這兒起的。

  人若能見微,就不必等大。大不是忽然來的,是很多個微,一直沒人理,攢成了大。所以會看的人先看微,不會看的人,等大事到了才慌。

  微也不是沒力。一點一點,一年一年,微能穿石,也能改命。所以不要小看我。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秋天早晨,草尖上先凝了一顆極小極小的露珠,還沒成滴,只是薄薄一層潮。那一點潮,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彳」,是慢慢走的小步,右邊一個「豈」,是弱弱的一點。小步慢慢地走,那就是微。

  三十七、痕:

  我不是印。印是光過以後還留在身上的那點,是往裡帶的;我是留在外頭的,留在東西面上的一道。

  刀划過木頭,木頭上有道印子,那是我;水流過石頭,石頭被磨出一道槽,那是我;人走過草地,草壓下去的那一條線,也是我。我不說話,可我記著那一件事來過。

  痕分兩種。一種深,刻進骨頭裡,幾百年不走;一種淺,過一陣就沒了,風一吹就平。深的不是恨,是那件事分量太重,壓出了形。淺的也不虧,它來過了,只是不打算久留。

  人身上也有痕。小時候摔的疤,長大以後的皺紋,都是痕。皺紋不是老,是笑過、愁過、熬過的記錄。所以痕不是壞,是活過的證據。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溪水從一塊大石頭上流過幾百年,石頭正中間被磨出一道淺淺的槽,水流還在那槽里走。那一道槽,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疒」,是人身上一道傷,右邊一個「艮」。「艮」是停住不動,傷留在身上停住不動,那就是痕。

  三十八、記:

  我不是念。念是心裡轉著,記是把它留下來了。

  一句話聽過就忘,是沒記;一件事過去,還在心裡,那是記。我不靠寫字,也可以記在心裡;寫了字的,也是記,是把它放在外頭,怕心裡裝不下。

  記也分兩種。一種是自己記得,一種是讓別人替你記。自己記得的,是自己的;別人替你記的,得防著點,別人的筆下寫的未必是你。所以要緊的事,自己記。

  記也有個度。什麼都記著不放,就成了累贅;什麼都不記,人就輕得沒根。該記的記,該放的放,那才是活的記。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一根繩上打了一個結。遠古時候人沒有字,打一個結,就記住一件事。那一個結,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言」,是嘴裡說出來的話,右邊一個「己」,是自己。自己說出來的話,自己記著,那就是記。

  三十九、證:

  我不是說。說是自己講,證是拿出來給你看。

  一件事是不是真的,光嘴上說沒用,得拿出憑據來。憑據有兩樣:一樣是人,看見的人出來講一句;一樣是物,物在那放著,誰也改不了。有這兩樣,那才是證。

  所以我不在話里,我在話外。我不爭,我只擺出來。擺出來以後,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留不住。古時斷一件事,不聽誰說得響,先看證。證在,理就在。

  人也給自己作證。你怎麼活的,不用自己講,日子久了,別人看得見。所以老話講,人正不怕影子歪,說的就是自己這身活成了自己的證。

  我最開始的樣子,是兩個人爭一塊地,爭到老人面前,老人不急著斷,先叫兩個人把地契拿出來,誰拿得出,地就是誰的。那份地契,就是我。

  我最早寫出來,左邊一個「言」,是話,右邊一個「正」。「正」是正對著、不偏。話正對著事實,那就是證。

  倉頡:

  「光。上頭是火,底下是兒。兒是那個立起來的形。火立在上頭、往下照出來的那片,就是光。本意是火往外發的那片。」

  「明。一邊是日,一邊是月。日頭和月亮,兩樣都亮。兩亮疊在一起,就是明。本意是亮。」

  「照。上頭是昭,底下是火。昭是那一片顯出來、看得見的樣。火把那一片顯出來,就是照。本意是火把那處點亮、顯出來。」

  「影。一邊是景,一邊是三撇。景是日光下顯出來的那一片,三撇是那一片旁邊暗下來的一層。亮處旁邊暗下來的那層,就是影。本意是光旁邊那層暗。」

  「四個都拿亮和暗說:光是發出來的那片,明是兩亮疊一起,照是點亮顯出,影是亮旁邊那層暗。」

  「虛。上頭是虍,底下是丘。丘是土堆、高起來的實東西。虍是那空著、張開的形。底下本是實的東西,上頭空著、張著,就是虛。虛的本意是空著、沒填實。」

  「界。上頭是田,底下是介。介是那道把兩邊隔開的線、那道坎。田裡那道把兩塊地隔開的線,就是界。界本意是隔開的那道線。」

  「通。一邊是辶,一邊是甬。甬是那道直著、穿過去的通道。腳順著那道一直走、穿過去,就是通。通本意是穿過去、走得過去。」

  「啟。上頭是戶,底下是口。戶是門,口是張開。把門打開、露出那個口,就是啟。啟本意是開門、打開。」

  「玄。上頭是亠,底下是一道細絲纏著。細絲纏住、看進去看不清、深到底,就是玄。玄本意是深而細、看不透。」

  「印。一邊是爪,一邊是卩。爪是手,卩是跪著、低頭的人。手按下去,在東西上留下那個痕,就是印。印本意是按下去留下的那個痕。」

  「六個都拿眼前的樣子說:虛是空著,界是隔開的那道,通是穿過去,啟是開,玄是深而細,印是按下的痕。」

  「陽。一邊是阝,一邊是昜。阝是土坡、高地。昜是日頭在上頭照出來、揚開的那片。日頭照到高坡上,揚開的那一片,就是陽。陽的本意是向著日頭那一面。」

  「輝。一邊是火,一邊是軍。軍是那一隊圍在一處、聚成一團的樣。火聚成一團往外散的那片亮,就是輝。輝是聚起來往外散的光。」

  「亮。上頭是亠,底下是兒,中間是那一層高出來的。人站在高處、上頭那一片看得清、透出來,就是亮。亮是本意是清楚、透出來。」

  「三個都拿光說:陽是向光那面,輝是聚起來散的光,亮是清楚透出來。」

  「清。一邊是水,一邊是青。青是那乾淨、透亮的色。水透亮、看得到底,就是清。本意是水乾淨透亮。」

  「朗。一邊是良,一邊是月。良是那好、那順當的樣。月亮出來、光順當地鋪開,就是朗。本意是月光鋪開、亮堂。」

  「悟。一邊是心,一邊是吾。吾是自己。自己心裡一下子明白過來,就是悟。本意是心裡那一下醒過來。」

  「三個都拿清亮和心裡那一下說:清是水透亮,朗是月光鋪開,悟是心裡醒過來。」

  「鑒。古形是一盆水,上頭一個人低頭看。盆里的水,照出人自己的臉。鑒的本意是拿水照自己,後來拿銅鏡,也是照。」

  「觀。一邊是雚,一邊是見。雚是一種眼睛銳利、能看遠的鳥。看得遠、看得細,就是觀。觀的本意是細看、往深里看。」

  「顯。一邊是日,一邊是業。業是那一層一層的樣。日頭照上去,一層一層露出來,就是顯。顯的本意是露出來、看得見。」

  「三個都拿看說:鑒是照自己,觀是往深里看,顯是露出來。」

  「暗。一邊是日,一邊是音。音是那裡面悶著、出不來的樣。日頭被悶在裡面、透不出來,就是暗。本意是光出不來。」

  「隱。一邊是阝,一邊是急。阝是土坡、是遮擋。一個人躲到坡後、不露出來,就是隱。本意是躲起來、不露面。」

  「陰。一邊是阝,一邊是侌。阝是土坡、是背日頭的那面。侌是那合起來、悶住的樣。背對著日頭、悶住的那面,就是陰。本意是背光那面。」

  「三個都拿光出不來、躲起來說:暗是光悶在裡頭,隱是人躲起來,陰是背著光那面。」

  「空。上頭是穴,底下是工。穴是洞,工是那個通到底、掏出來的樣。洞裡頭掏乾淨、什麼也沒留,就是空。本意是裡頭沒有東西。」

  「寂。上頭是宀,底下是叔。宀是屋,叔是那靜著不動、沒人的樣。屋裡靜著、沒人動、沒聲響,就是寂。本意是靜、沒聲。」

  「靜。一邊是青,一邊是爭。爭是兩邊相持、定在那兒。兩邊都不動、定住,色又乾淨,就是靜。本意是定住、不鬧。」

  「三個都拿靜下來說:空是裡頭沒東西,寂是沒聲沒人,靜是定住不鬧。」

  「域。一邊是土,一邊是或。或是那一圈圍起來、劃了界的地方。土上圍起一圈、劃了界,就是域。域是劃出來的那塊地方。」

  「層。上頭是屍,底下是曾。曾是那疊起來、一層壓一層的樣。一疊一疊壓起來,就是層。層是疊上去的一重。」

  「際。一邊是阝,一邊是祭。阝是坡、是邊。祭是兩樣東西碰上的那處。兩處碰到一起的那條邊,就是際。際是交界的那條邊。」

  「三個都拿地方說:域是劃出的那塊,層是疊起的那重,際是碰上那條邊。」

  「達。一邊是辶,一邊是大。大是張開、通開、不受擋的樣。腳順著路一路通開、沒有攔擋,就是達。本意是通到頭、不受擋。」

  「貫。上頭是毌,底下是貝。毌是一根繩穿過一串東西,貝是被穿的東西。繩子把一串東西從頭穿到尾,就是貫。本意是從頭穿到尾。」

  「透。一邊是辶,一邊是秀。秀是那亮出來、露出來的樣。光或氣從這一頭穿過去,從那頭露出來,就是透。本意是穿過去、露出來。」

  「三個都拿穿通說:達是通到頭,貫是從頭穿到尾,透是穿過去露出來。」

  「開。古形是兩扇門中間插一根橫閂,抽掉閂,門就張開。開的本意是抽閂、門張開。」

  「蒙。上頭是草,底下是冡。冡是被蓋住、罩起來的樣。草蓋在上面、底下罩住,看不透,就是蒙。蒙本意是被蓋住、看不清。」

  「開是打開,蒙是蓋住看不清。」

  「深。一邊是水,一邊是罙。罙是往下探進去、越探越往裡。水往下探進去、一直到底,就是深。深本意是往裡、往下到極處。」

  「妙。一邊是女,一邊是少。少是極小、極少。小到極處、細到極處的那種好,就是妙。妙本意是細到極處的那種好。」

  「微。一邊是彳,一邊是微的右半。彳是慢慢走、一小步一小步。小步小步、輕到幾乎看不出來,就是微。微本意是細小、輕。」

  「深是往下去,妙是細到極處的好,微是細小到幾乎看不見。」

  「痕。一邊是疒,一邊是艮。艮是停住、留下不動的樣。身上或東西上,停住留下的那道印,就是痕。痕本意是留下的那道印。」

  「記。一邊是言,一邊是己。己是自己。把自己說的話、自己見的事收在自己這兒,不讓它丟,就是記。記本意是收住、留住。」

  「證。一邊是言,一邊是正。正是擺正的、擺對了的。拿話把一件事擺正、擺對,說清楚,就是證。證本意是拿話把事擺正。」

  「痕是留下的印,記是收住的,證是拿話擺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