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還記得這個女人。
在自己從那群人手裡出逃之後，她差點撞到的女人。
對方還懷著孕，若是當時真的被自己撞上，那後果雪花自己都不敢想，可就是這樣，對方卻在最後關頭救下了自己。
「你在看我麼？」
雪花從那雙像是非人類的眼睛中回過神時，趙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趙芷記得那日在天香樓門前，小傢伙的眼睛黑得發亮，或許是那日背光的緣故吧？
可是今日就在剛才對方坐在角落裡時，透過窗紗灑進屋裡一縷陽光就那麼打在她的臉上，趙芷清楚地看見雪花在抬頭看向自己時，她的眼睛卻隱隱泛著幽綠光芒。
她就像是那草原夜晚的孤狼，而自己好巧不巧地便是那孤狼在夜間盯上的獵物。
趙芷承認自己被那道忽然看過來的目光嚇到了，只是當她回神，再次對上已經來到自己面前的雪花好奇看過來的眼神時，趙芷卻恍惚覺得自己剛才一定是出了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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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在看你，剛才吃了很多，不撐麼？」
趙芷見雪花一點都不怕自己，好奇地抬頭望著自己，於是她笑了笑很是直白地回答了雪花的疑惑。
湊近這麼看著雪花，趙芷發現雪花的眼睛的確是綠色的，那近乎深谷幽潭的墨綠，平日裡一片漆黑，只有天光照亮進去時才能發現它的底色。
「不撐，我的身體……需要吃的。」
見巴掌大小臉的雪花嚴肅地說出了這個回答，趙芷嘴角彎了彎，點頭：「也是，你還在長身體，只要不傷害自己身體，多吃點沒關係。」
反正這孩子的伙食費她都包圓了。
「你救了我，我會報答你的。我叫雪花，你叫什麼名字？」
雪花說話和平時趙芷見到的孩子完全不同，說話吐字並不算連貫，可是這種遲鈍感並非來自於她的膽怯。
反而，趙芷在這個小孩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成熟無畏感。
趙芷垂眸，視線落在這個此時還要仰著頭和自己說話的小傢伙身上。
在趙芷即將開口回答雪花的同時她微微彎下了腰來，聲音平靜：「我叫趙芷。」
「趙芷。」
從雪花的口中平靜地冒出自己的名字，趙芷聽著一時間居然還覺得有點意思。
「我叫姜蘭，我和阿芷一起救你的，銀子還是我給的呢~你也要報答我哦~」
姜蘭老早就注意到自家好閨閨這邊的動靜了，不僅於此，沈娘子看著雪花那般大膽又「無禮」的搭訕差點沒嚇壞她，可姜蘭一直拉住她，不給她開口打斷的機會。
突然被另一張漂亮的笑臉打擾，雪花先是一愣，聽清了姜蘭的話之後，她下意識地又轉頭看向趙芷。
趙芷點點頭表示姜蘭說的是真的，雪花這才繼續側過臉看向姜蘭，又認真地說著：「我也會報答你的。」
看著雪花繃著的臉認真模樣，姜蘭沒忍住，一邊笑一邊伸出手就要摸雪花的小腦袋，誰知又被對方躲開了。
雪花躲過了摸頭，眼神還十分警惕地看向姜蘭伸出的手。
小模樣還挺倔的，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模樣給姜蘭看笑了。
「怎麼？不能摸頭？」
「不能，頭，脆弱。」
誰知道對方是摸頭還是摸頭殺？
幸虧姜蘭不知道雪花心底的想法，不然高低得說聲神經。
趙芷從剛才就一直觀察著雪花，見狀便開口道：
「好了~你跟孩子較什麼勁？」
好閨閨開口打圓場也就算了，怎麼還夾子音了？
在姜蘭懵逼的目光中，趙芷上前走到了雪花面前，輕聲溫柔開口：「日後你長大了，能掙到銀子之後，要是能給我買壺宮廷玉液酒就當報答了~」
「當真？」
在趙芷仔細地關注下，雪花面上卻並沒有一絲一毫如同趙芷想像中的變化。
「自然~」趙芷挑眉，心下像是確定了什麼，「不過這東西市面上可買不到，你可不要隨意在大街上就問這東西怎麼賣，否則……有生命危險。」
雪花點點頭，她又不是傻子，這種加「宮廷」的東西哪裡是尋常老百姓能得到的？
不過，宮廷……雪花眼神微暗，這東西自己以後應該是可以搞到的。
小丫頭幽綠的眼瞳深處不斷閃爍著某種決定的光彩，趙芷見她低著頭不說話也並未再次開口打擾她。
「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趙芷轉過身，揚聲讓站在不遠處的沈娘子聽清了她現在說的話。
緊接著她又衝著一旁的姜蘭眨眨眼，姜蘭會意上前挽著趙芷。
二人被沈娘子親自送回了馬車上，臨走前趙芷掀開了車簾，看見跟著沈娘子走出來的雪花也正望著自己這邊。
她沖雪花笑了笑，雪花抬手也朝著趙芷揮了揮。
像是想到了什麼，她臉上扯出了一抹算不得好看，甚至可以稱得上有些猙獰的真心微笑。
趙芷：「……」
算了，下次再見這孩子，提醒一下表情管理。
馬車緩緩駛出了養濟堂所在的街道，姜蘭這才湊到趙芷耳邊，小心翼翼問道：「阿芷，那孩子……是穿越者？」
「嗯。不過不太像和我們一個時代的。」
趙芷半闔著眼眸，腦海里不斷地閃過雪花表現出的不同。
她和這個時代的孩童表現得確實天差地別，說話待物更是透露著生硬，似乎以前不常與人打交道。
這樣直來直往的說話蠻有意思。
「這你都能看出來？我看她連『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都接不上，我都差點覺得她不是了。」
姜蘭在聽見自家好閨閨說著宮廷玉液酒的剎那，就知道趙芷要幹嘛了。
可是那小傢伙愣是沒有一點反應。
要麼她演技太高了，騙過了她們；要麼這人是真的沒聽過。
「或許是從那個鄉溝子裡被拍花子抓出來的也未可知，不善言辭也很正常。」
姜蘭又給出了另一種猜測，她覺得對方不擅交際的反應或許是沒見過什麼人，故而有這種反應。
「窮山溝子裡的女娃娃要是從小就這麼能吃，還能活到被拍花子拐了？早不知道在哪個臭水溝里躺著了。」
趙芷的話現實又殘忍。
姜蘭聽了也認同了趙芷的猜測——
雪花大概率是穿越者，能吃，力氣大或許是她本身的金手指提現。
「現在想想，這世界上除了咱們居然還有穿越者，真是不可思議。」
一個看起來和她們完全不同的穿越者，就這麼出乎意料地衝進了她們的生活中。
有點刺激，又有些害怕。
姜蘭想著，又朝著趙芷身邊擠了擠，二人緊緊挨在一塊。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唯有馬車滾輪的咕嚕聲。
車簾有節律地晃悠著，陽光透過那有一搭沒一搭上下起伏的車簾落入馬車裡。
斑駁光影像是點點碎金撒在二人的裙擺上，耳邊還迴蕩著街市上傳來的忽遠忽近喧鬧聲，不知不覺地，趙芷和姜蘭只覺得自己的眼皮有些發沉……
睡意朦朧中，耳邊一聲熟悉的「我來吧」更是讓趙芷陷入了沉沉的好夢中去。
夢裡，趙芷好似陷入了一團柔軟得不像話的雲朵之中，可是卻有兩團抓在手中的雲朵意外地結實有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