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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居心叵測密籌謀

  下半日過得快,轉眼就到了晚飯時候。

  許承澤打發人捎信說今日先生留下的課業有些重,要留下用功,須得晚些回來。

  馮氏聽了很高興,叫把今日新得的駝峰切了一半,又把晚飯的各色菜餚命人裝了滿滿兩大食盒送去,說是要給先生加餐。

  當然,這裡頭有一半是給自家子侄們的。

  許蟻冷眼看著,馮氏最疼的便是這個小兒子,簡直如性命一般。

  只可惜,這位是個十足的紈絝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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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嘆就算精明如馮氏,也一樣看不破。

  許香瑤在一旁撇嘴翻白眼,嘀咕道:「我才不信二哥哥會用功讀書,左不過是躲在舅舅家和表哥表弟們一起糊弄大人罷了。

  母親若真是明白,還不如請了塾師到家裡來教他,倒還省得他和別人學了些更精緻的淘氣。」

  不過這些話,她也只敢悄悄說,並不敢讓馮氏聽見。

  又過了些時候,許培從衙門回到家,他剛進二門,就有婆子急忙進來傳話。

  馮氏便立刻命人傳飯,知道許培是個嘴急的,進了家門必要飯堵著嘴才肯安生,否則便要生氣。

  底下的人忙忙地把飯備好,不敢有絲毫拖延。

  果然,許培進了門後,連手都顧不得洗,只匆匆將官袍換了,便坐下來大快朵頤。

  直到馮氏和幾個小輩都吃完了,他還沒有吃完。

  許蟻看著桌上那些油膩的飯菜,估摸著許培絕活不過六十歲去。

  待到從馮氏院中離開,天已經黑透了。

  許蟻回到錦屏苑,盥沐完畢,窗外又淅瀝瀝下起了雨。

  瑞雲嘆道:「今春的雨水也不知怎麼這麼多,日日下雨,弄得人身上總是潮津津的。」

  她為許蟻放下床帳,移了燈去外間。

  許蟻習慣早睡,這是她在山裡就養成的習慣。

  而馮氏到底等到小兒子回了府,方才準備歇下。

  此時下人們都退下去了,許培忽然問馮氏:「我聽說,今日那個姓溫的登門了,他怎麼說?」

  馮氏正在摘鐲子,一邊往首飾匣里放一邊說:「他沒說還帳的事,只是說恰好路過咱們家,口渴了討杯茶喝。我陪著他喝了杯茶,他也就去了。」

  她沒提鰵魚膠的事,許培不知道家裡有這東西,否則早惦記上了。

  這東西她留著有用,不能隨意糟蹋。

  許培有些著急道:「討杯茶喝?他這分明就是來催帳的。你可有跟他說咱們的打算?」

  「急什麼,人不是接回來了嗎?等那姓溫的再上門來,我就跟他說。」馮氏對著鏡子看自己鬢邊新生出來的白髮,心下不禁有些煩躁。

  「我總覺得這事不牢靠,」許培雙手疊在肚子上擔心道,「一來那活瘟神最是個潑皮,哪肯隨便依著咱們?二來那丫頭的脾氣也沒摸熟,萬一是個烈性的,鬧得尋死上吊,豈不是滿盤皆落索?」

  馮氏聽了不由得冷笑,從鏡里斜睨著許培道:「老爺未免多慮了,那丫頭才多大,又知道些什麼?

  咱們把他接回來,她就該感恩戴德。再說了她總歸是要嫁人的,父母不在了,便是你我做主。再者說,她的後路早被堵死了,還能飛上天不成?」

  許培聞言連連點頭:「你說的對,這丫頭早被批了命格帶煞,好人家也不可能娶她。盲婚啞嫁,只需哄著她聽話便是。」

  馮氏笑道:「這便是最好的張良計,一個女子若是命格不好,一輩子就被釘死在低處了,休想翻過身來!她若是再不肯認命,下場只會更慘。」

  「還得是夫人英明!」許培涎著臉奉承道,「要不怎麼說你和貴妃娘娘是親姐妹呢!一樣的精明能幹!有這樣的賢內助,我真是三生有幸。」

  許培的話讓馮氏如飲甘露,她笑了笑,受用地繼續說道:「至於那一位,還不是一樣高不成低不就?咱們欠他的銀子不假,可欠債就一定要還錢嗎?依我看未必。把咱們家的大小姐嫁給他,不管圓的扁的,不同他要彩禮,也就抵得過了。你也瞧見許蟻的容貌了,是個男人可有不動心的嗎?便是活瘟神又怎樣?總歸也有七情六慾。」

  「那丫頭的確生得好,」許培道,「可萬一那活瘟神就是不肯答應呢?這些年他也沒娶親,有人說他有隱疾,還有人說他好男風……」

  「那他終歸也是要娶親的呀!就算他不想娶也得娶,否則溫家的列祖列宗如何閉眼?依著我看,他就是眼光高,挑三揀四。正經人家的女兒不肯嫁他,他自己又不願意將就。」馮氏不認為這是什麼問題,「依著我,他肯便肯了,不肯,稍稍用些手段,也得肯。」

  她早就想好了,把棄養在外的許蟻接回府里,替自己的小兒子還賭債。

  債主若是不答應,自家便四處宣揚他調戲許蟻,毀了勤勇侯府大小姐的名聲,由不得他不就範。

  畢竟這種事是最洗不清的,且他的名聲本就極差,沒人會信他是乾淨的。

  何況許蟻貌美,這讓馮氏的把握更大了,若她是個聽自己擺弄的就更好。

  那姓溫的潑皮雖上不得高台擺,但家裡實實有錢。

  只要許蟻枕頭風吹得好,還不給自家搬來幾座金山銀山?

  思及此,馮氏心中更是得意萬分。

  自己能讓丈夫從一個既無功名又無爵位的庶子搖身一變成為一等侯爺,虧得這一肚子好算計。

  她是不信什麼因果報應的,只信事在人為,弱肉強食。

  「說起來這個家還不就是我在撐著?若是我再沒些算計,這日子還過得下去嗎?」馮氏說這話的時候,有七分自傲,卻也有三分自憐。

  許培是個扶不起的,但凡有些能為,也不至於這把年紀才只做到五品官。

  可有什麼辦法呢?她既身為女子,便也只能以夫為天,哪怕這片天總要靠自己勉力支撐著。

  馮氏還想說些什麼,發現身旁的許培已經鼾聲如雷。

  黑暗中,馮氏緊緊閉了閉眼。

  隨後幽幽嘆息一聲。

  夜深了,她也早該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