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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速之客活瘟神

  第4章 不速之客活瘟神

  馮氏到了待客廳,一個年輕公子已經在裡頭坐著了。

  見了馮氏也不起來,只在椅子上欠了個身,笑了笑,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不知溫公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馮氏嘴上告著罪,臉上掛著笑,「侯爺不在家中,只能我這個婦道人家出來待客了。」

  此人名叫溫策,是大周朝的順國公,祖上有從龍之功,到他這裡,已襲爵五代了。

  稀奇的是,他雖然襲了爵位,卻不肯入朝為官。

  只在京中廣開酒樓賭坊,領著一眾潑皮幫閒,日日做些催賭放債的勾當。

  因有爵位在身,又是極無賴的性情,故而無人敢惹,久而久之,便得了「活瘟神」這個諢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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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不論為官經商還是市井走卒,提起他來無不色變膽寒,唯恐避之不及。

  「夫人實在太客氣了,誰不知道府上一向是夫人做主。」溫策露齒一笑,牙齒森森白,「今日路過,恰好口渴,便來討杯茶喝。」

  「公爺貴腳踏賤地,只是我家的茶不夠名貴,怠慢您了。」馮氏款款道。

  溫策點點頭:「我於品茶本不在行,不過解渴而已。倒是聽聞貴府新得了一對金錢鱉膠,不是能否割愛,讓於在下?」

  「這————」馮氏一聽便面露難色,「這東西是陛下所賜,怕是不好給人————」

  金錢鱉魚膠從來稀有難得,屬滋補珍品,就是有錢也未必買得到。

  何況御賜的這一對更是百年難遇的大公膠,價值更是不可估量。

  「平白給人自然不妥,」溫策放下茶盞,「可還帳卻是另當別論了。

  「溫公爺,我家欠你賭債不假,不過一來沒到期限,二來也沒說不還————」馮氏不想答應又不想和他撕破臉。

  「夫人別誤會,二公子之前欠的賭帳,的確還沒到期限。不過新近又欠了好大一筆,」溫策似笑非笑,「我是怕日子久了,利息滾得更高,所以才好心上門提醒。」

  「什麼?!」馮氏錯愕不已,「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昨日欠下的,」溫策道,「現有二公子畫了押的帳冊為證。」

  此時許府後花園內,許蟻正同許香瓊在一棵早桃花樹下賞玩。

  之前有事離開的許香瑤帶了丫鬟過來,一改之前的冷淡態度,笑著向許蟻說道:「大姐姐,前頭待客少不了點心,這是咱們小廚房新做出來的。你不妨送過去,也好叫母親歡喜。」

  她見許蟻性子懦弱,言語間又極力巴結馮氏,料到這樣的機會她必不會放過。

  果然,許蟻聞言,臉上一喜,忙說道:「使得,使得,我這就叫瑞雲姐姐陪我過去。」

  望著許蟻離去的背影,許香瓊問道:「二姐姐,到底是誰來了?」

  許香瑤把嘴一撇:「是那姓溫的無賴!」

  「啊?竟然是他!」許香瓊掩口,「他來做什麼?」

  「能來做什麼?自然是討帳。」許香瑤不耐煩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哥哥欠了賭債,如今被債主逼上門,真是丟人!」

  原來許承澤被慣得不成樣子,小小年紀就不學好。

  說是在他舅舅家借館讀書,實則一眾浮浪子弟聚在一處胡混。

  正臘月無事,索性成幫結夥的吃喝嫖賭。

  酒後跑到溫策開的賭坊去耍錢,先前輸了還記著帳,總想著翻過身來就能還上。

  後來實在輸得太多,紙就包不住火了,鬧得馮氏夫婦也知道了。

  若是一般人開的賭坊,或許還能通融,偏偏是溫策開的。

  莫說是許承澤,就是皇子欠了賭債他都照收。

  畢竟他頂著順國公的名頭,且家裡還供著丹書鐵券。

  只要不是造反的罪過,誰拿他也沒轍。

  許香瑤和許香瓊知道有這檔子事,卻又不知道具體欠了多少,要什麼時候還。

  畢竟她們兩個年紀還小,又是姑娘家,馮氏並不會把詳情告訴她們。

  「那點心————」許香瓊欲言又止。

  她自幼和許香瑤一起長大,清楚她讓許蟻送點心,絕沒安著好心。

  果然,許香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瞧著她那一身狐媚子樣,氣就不打一處來。今天就是要讓她出醜丟臉。」

  「讓她出醜?怎麼個出醜法?」許香瓊知道許香瑤這時正得意,特別需要一個人刨根問底。

  「那點心盒子裡我叫人放了只死老鼠進去。」許香瑤一面用手帕捂嘴笑著,一面說,「到時候她把點心拿進去,一開盒子,必然要叫起來。如此既得罪了活瘟神,又失了母親的歡心。」

  「死老鼠?那可太嚇人了!」許香瓊忍著噁心說,「可這樣夫人不會怪罪追問嗎?」

  「那又怎麼樣?反正把東西拿進去的是她,她若是敢攀扯我,我才不認呢!母親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許香瑤有恃無恐。

  許蟻哪裡會看不出許香瑤的伎倆,知道她對自己絕沒安著好心。

  她之所以應下送點心的差事,不為別的,就是想看一看到底是怎麼樣的不速之客,能讓馮氏這般忌憚?

  瑞雲在前頭帶路,手裡捧著點心盒子。

  眼看著到了待客的地方,向許蟻說道:「大小姐,夫人就是在這裡待客。」

  許蟻聽見應了一聲,不動聲色地往前趕了兩步,趁瑞雲不注意,踩住她的裙邊,瑞雲腳下一絆,身子往前栽去。

  那點心盒子自然也保不住,摔到地上,裡頭的點心散落一地,死耗子脫穎而出。

  瑞雲嚇得驚叫一聲,許蟻忙上前把她扶了起來。

  瑞雲一看那死老鼠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但她怎麼可能得罪許香瑤呢?

  只好含糊道:「都是我不小心,大小姐只管把事情都推到我頭上就好了。」

  許蟻卻先關心她:「姐姐沒受傷吧?疼不疼?不要緊的,我進去跟夫人解釋。」

  馮氏在屋裡也聽到了動靜,不悅地皺了皺眉,沉聲問道:「外頭怎麼了?好沒規矩!」

  張媽媽正準備到外頭去看,許蟻卻已姍姍而至,垂首向馮氏告罪道:「嬸母息怒,是我不小心摔倒,弄灑了待客的點心。」

  馮氏沒想到她會來,先看了一眼溫策,又向許蟻和顏悅色道:「無妨,別怕。嬸母知道你是好心,不怪你。」

  許蟻在進門時就已瞧見了坐在上首的客人。

  一身凝夜紫的錦袍,束著白玉獅蠻帶。

  身量高大,面容冷硬。

  斜著肩膀睨著眼,一副懶散又囂張的姿態。

  身後更是站著三個奇形怪狀的僕人,個個都非善類。

  許蟻敏銳感到那人目光如錐般朝自己刺來,像殘冬將盡時,在老林子裡覓食的餓狼。

  她微微抬頭,與那人目光相觸,又極快地低下頭去,仿佛受驚的小獸般,瑟縮不安起來。

  「張媽媽,你好生送大小姐下去。」馮氏開口道,「再重新換了點心上來,不可怠慢

  了貴客。」

  張媽媽連忙答應著,帶著許蟻出去。

  縱然腦後沒生眼睛,許蟻卻始終察覺有道目光盯著自己。

  像她冬日在河邊捕魚時,用鋒利的鋼叉瞄準冰面下的魚。縱然隔著冰,卻也認定被選中的獵物逃不出手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