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正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眨眼之間,這已經是第二十五次了。
那道姑如今還在陰影中翻湧遊動。孫正乾想過反擊,可他天生就不是什麼鬥法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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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被老叟戲頑童一般玩弄於鼓掌之中,還不如老實等死來得痛快些。還能少花些反擊用的符籙錢。
所以他乾脆伸了個懶腰,隨玉竹去折騰。
眨眼之間,玉竹腰身一轉,利爪已經殺到他身前。
就在此時,院牆外忽然響起一聲呼喊:
「師兄,趴下!」
聞言,孫正乾二話不說,立刻抱頭臥倒。
砰!
槍火閃過,一發彈丸擦著孫正乾腰間飛過,正中玉竹肩頭。
白皙皮肉炸開一團血花,玉竹悶哼一聲,身形一晃,重新散入陰影。
一道滿身血污的人影翻過院牆,落地時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當場跌倒。
於峰左手持著一挺太武式半自動步槍,右手握著只剩半截槍桿的火尖槍,僵挺著身子緩步踱來。
他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即便是孫正乾也能一眼看出,此時的於峰已經是硬撐著的強弩之末了。
「……於師弟!」
原本看到於峰到來,他還面帶喜色;可在實際看到於峰的狼狽模樣之後,喜色便褪去,那張方臉又染滿焦慮與擔憂:
「於師弟,快躲好!那女鬼怕是就縮在影子裡!」
「……看出來了。」
於峰喘著粗氣,端起步槍,對著那陰影瘋狂地扣動扳機、傾瀉子彈:
「妖婆!滾出來!爺爺今天不在你身上開幾十個透明窟窿,便枉為天兵天將!」
「誒呦,小郎君,怎麼這麼大的火氣呀?」
一陣嬌笑自他背後響起:
「是不是剛死了個心儀的婆娘,一口惡氣沒地方出啊?」
「我日你血娘!!!」
於峰迴身便是一槍,可這一槍只擊穿了一片陰影。
嚓。
黯淡如污血的紅芒一閃而過。待於峰反應過來時,自己那隻贗體左手已經自手腕被切落在地。
直至落地之時,那隻手都緊握著步槍。
於峰雙目充血,目眥欲裂,猛擰腰身,右手斷槍朝著紅芒來處便是兇猛一刺!
可這一槍實在太慢了。
和陳知守一場戰罷,傷痕累累的他一身實力十不存一,這全力的一刺露出巨大的破綻。
這個破綻,足夠玉竹翻身入懷。
「回去躺著吧,小弟弟。」
砰!
道姑蒼白如雪的長腿在於峰心窩處摺疊至極限。待那皮膚上青筋若隱若現之時,又一腳猛然彈出!
口中鮮血滿溢,於峰似塊破抹布般落入院牆中的陰影里。
「一個稀人女娃,都不如條活生生的狗值錢,也把你迷得神魂顛倒?」
玉竹甩了甩殘留在腳上的血跡:
「這男人啊,還是得多見些女人,才曉得天地有多寬。」
「也罷,我家男人殺了你個心頭好,你也殺了奴家一個好男人,咱們扯平了不是?」
「師弟!」
孫正乾緊咬嘴唇,一張玉板攜著雷光飛向玉竹,卻只被道姑迷離的身影一閃躲過。
「別急啊,你這弄不死的老木頭。先讓奴家收了這個血性漢子,再來多殺你幾次。」
雙足交疊踏在一條直線上,玉竹邁著貓步緩緩走向半死不活的於峰。
可還沒走出兩步,一左一右兩道破風聲就從玉竹耳邊襲來。
兩顆流星錘一左一右,呈夾殺之勢,直取玉竹頭顱!
「妖婆娘,把洒家兄弟還來!」
玉竹面色一變,身形一晃,立刻散化入影。
兩柄鐵錘在半空撞成一處,罡風轟然炸開,將周圍磚石盡數掀飛!
亂風之中,一黑一黃兩道身影落入院中,抵背而立,警惕著周圍。
樊瑞手扯鎖鏈,朝著孫正乾大喊:
「青城山的!快去救你那沒用師弟,這裡洒家二人頂著!」
「頂?你們頂的住嗎!」
四塊符籙玉板自陰影中飛出,直奔院落四角。
孫正乾看到那熟悉的玉板,方臉霎時綠了:
「莫讓她成陣!那是四象亂神陣,專燒靈機!這女鬼想把我們一網打盡!」
話音尚未落下,黃成祖已經抬手一揚。
袖口之中,四枚銅錢拖曳金光飛出!
叮!叮!叮!叮!
四塊陣眼玉板尚未來得及落位,便被銅錢從半空逐一擊碎。
黃成祖掐手成訣,四枚銅錢凌空轉圜,劃出弧線,直衝玉板來處而去!
它們如四隻猛禽在陰影中一陣猛撲撕咬,無所斬獲,便灰溜溜回到黃成祖袖子裡。
「中原陣修入了西夷血緣,取長補短,棘手啊……」
黃成祖眉頭緊皺:
「樊兄,有什麼陽氣足的兇猛手段?陽氣可克她那化陰入影的本事,殺起來事半功倍。」
「洒家不曾有那般手段,但洒家大哥有。」
「那就簡單點,撐到你大哥來,直接斬草除根!」
嗡!
黃成祖袍袖一揚,三十六枚銅錢如星雨散落,六枚一組,分據院落六方。
每枚銅錢都懸在離地三寸之處,方孔朝天,自行飛速旋轉,發出嗡鳴之聲。
這銅錢的嗡鳴之聲碰到彼此便再度回彈,一時之間,這方院落里竟如百十隻金蟬剛出土般熱鬧!
「八道門祖傳,六六辟陰陣!起!」
「洒家以為你是劍修,結果你是個陣修啊!」
「少廢話,我八道門的陣法走的是至陽辟邪的路子,玉板可承受不住!非銅錢不可!」
銅錢陣之中,二人並立。黃成祖閉目捻訣,樊瑞持錘靜待。
忽然,西北角的六枚銅錢嗡鳴聲由低轉銳!
「西北!」
黃成祖開口的同時,樊瑞的流星錘已經破空而去!
轟!
西北角石磚炸裂,玉竹的身形自影中一閃而過。
她指尖甩出三道赤色符籙,卻被另一柄流星錘凌空砸得粉碎!
「你只管給洒家報她的位置,剩下的,交給洒家!」
砰!
樊瑞舞動雙鏈,錘頭調轉,如雙蛇鎖殺撲向玉竹。可那道姑窈窕身影一晃,便又遁入影中。
「嘖,比條泥鰍還滑溜!」
「混世魔王樊瑞。你可知,你殺的那個鹿鳴子,可是奴家除夫婿外最最喜歡的一個啊?」
玉竹嬌嫩的嘆息聲自陰影中傳來:
「世間男子可難有那般滑嫩的麵皮。只可惜,嘖嘖,讓你個莽漢全毀了。」
「怎麼,你那化魔入神的術法呢?怎麼不拿出來讓奴家開開眼界?」
「呸,對付你,還用不到那等手段!」
樊瑞額角划過一滴冷汗。非是他不想用,只是消耗如此兇猛的術法,他今夜怕是難以施展第二次了。
就算能施展出來,他也不覺得能逮得住這條滑溜的泥鰍。
但讓樊瑞最心驚的是另一個事實:
「你這婆娘,居然曉得洒家是怎麼殺你面首的?」
「血緣序列里,家主可通下輩之眼,那幾個伴侶都是玉竹轉化出來的,都算她的下輩!」
「特娘的……那不就是說咱們這邊的底牌都給人家漏光了!」
樊瑞一時心煩意亂,轉頭對著一邊正在攙扶於峰的孫正乾大喊道:
「青城山的,我大哥還有多久到!」
「我不知道哇!」
孫正乾連忙低頭看向於峰:
「於師弟,大佬還有多久到啊?你通知他沒有啊?」
方才被孫正乾餵下一顆丹藥,於峰的氣息緩和了少許。面上稍有血色的他,此刻也是一臉茫然:
「我?我沒叫啊……他都沒裝腦後靈機,我怎麼叫啊?」
「……」
樊瑞的牙齒咬得咔嚓作響:
「兩個吃乾飯的!!」
…………
「道友,怎麼突然又劍拔弩張起來了?」
離乙字院不遠處,西遼道人站在原地,一臉憨厚無辜。
而一柄墨色重劍此刻正懸在他面前,暗沉的劍鋒直指他的鼻尖。
李默童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鏡片後雙目低垂,視線直逼李進:
「道爺剛剛問過你一次了。你,方才叫道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