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兵布陣,也是爺爺我的強項啊!」
空洞眼眸於黑暗中接連亮起,二十九柄槍械一齊上膛。
咔嚓!
整齊的機關合響匯作一處,足以令任何野獸肝膽俱裂。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等你讀 】
道門天兵,並非真正的兵士。
罪大惡極的死刑犯,離經叛道的化外蠻人,與道門正大光明作對的道外之敵。
這些人在落入道門之手、榨乾一切價值之後,大都會被抽出神魂,扔進歸墟之中的無間地獄。
無盡的折磨將一切恐懼、遲疑與私心都洗去,待這些都被洗去後,剩下來的,便是只知聽令、殺敵、列陣的神兵元魂。
空有元魂的神兵,若想真的上陣殺敵,還需一具搭載元魂的載體。
而十二序列之中,稼耕序列在培育載體一道上尤為擅長。
他們會以世間真人的血脈為種,輔以天地玄妙的改良變化,培育出天生無魂、空有肉體的稀人。
對于歸墟中的神兵元魂而言,再沒有比這更合適的載體了。
「排兵!起陣!」
啪嗒,啪嗒。
隨著於峰一聲令下,不待陳知守有所反應,侍女們便帶著輕盈的足音散布到他四周。
以先天無魂作為代價,稀人們的身體素質極佳。雖不及從序者那般強悍,也遠比一般成年人優秀。
因此,即便是外觀嬌小的侍女,也能手持盾牌式霰彈槍這樣的重型槍械,自如地以赤腳奔跑跳躍。
眨眼間,侍女們就位成三隊,兩隊十人,一隊九人。
每隊三名盾牌式霰彈槍手,剩下的均為步槍手。
為什麼會有一隊缺一人?因為缺的那一人現在就在於峰身邊。
於峰現在藏身於陰影角落的一根房梁之上,他的身邊乖巧地蹲著一個侍女,手裡正抱著一挺太武式步槍。
看樣子她似是在自主護衛於峰。可那份緊挨不放的模樣,與其說是護衛,倒不如說是依賴。
幾分鐘前,於峰在將神兵元魂導入稀人軀體時,機器上忽然彈出一行警報:
「十四號艙內個體已有運行中元魂,強行導入會致使原人格被覆蓋。是否跳過該個體?」
盯著這行信息,於峰有些猶豫。
人人都說稀人是工具,可對著這麼張好看的臉,他還是做不到半點都不心軟。
更何況,就算真把她們當工具,那別人已經設置好的工具,自己也不該隨意動手不是?
思考再三後,他還是放過了十四號。
哪知這十四號一出罐子,便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到他身邊,粘著他不放。
「……這算啥?雛鳥兒出殼,見了臉便是娘?」
他有些哭笑不得,可眼下也顧不得這些。反正這十四號看著也莫名比其他的眼熟,他索性就留她在身邊。
現在,得讓這些水靈靈的姑娘們,好好伺候伺候這位皮糙肉厚的爺!
「開火!」
砰砰砰砰砰!
槍口焰一瞬照亮庫房。
轉瞬之間,十餘發彈丸便正面撞上陳知守的胸膛!
靈官繪圖與天師紋身亮起赤金靈光,包裹住陳知守的皮肉,給他穿上一層光縷玉衣。
陳知守一身植入式仿生肌肉本就強韌異常,再加上這一身光衣保護,一枚枚子彈頭擊打上他的皮肉,居然只能留下半寸左右的血坑!
「拿幾條火銃便想殺老子?痴心妄想!」
陳知守咧開嘴,手中雙鐧似扇葉飛轉、盪開那些撲向頭臉的彈丸,朝著其中一隊侍女逼近。
頭前三個霰彈手侍女紋絲不動,只是看著那野獸般的巨漢一步步殺向自己。
她們手中的槍械形似一面半人高的漆黑盾牌,邊緣厚重,正中則各自嵌著一根粗大槍管。
五丈,四丈,待陳知守接近至三丈左右距離時,三名霰彈手侍女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三柄盾牌式霰彈槍同時開火!
不顧準頭,只顧速度,三名霰彈手用最快的速度扣扳機、上彈、扣扳機,彈丸如暴雨一般襲向陳知守的頭臉!
每發霰彈都有足足二十顆鐵彈丸,如此的火力密度下,陳知守根本沒法靠揮舞鐵鐧防住眼睛之類的脆弱部位。
他只能用粗壯的雙臂護住頭面,暫且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左右兩隊,射擊!」
又是一聲令下,另外兩隊早已繞至陳知守身後十幾丈左右的位置。
槍聲再起,數十顆彈丸盡數傾瀉在他的後背!
「混帳!」
陳知守怒吼著轉身,方才還在猛烈射擊的兩隊卻已經收槍後撤。
反倒是剛剛被他逼近的中路隊伍重新裝填完畢,再次朝他後心開火!
三支隊伍依次充當主攻,輪番吸引陳知守注意,另外兩隊則從側後方包圍射擊。
敵進我傾瀉火力,敵退我傾瀉火力,敵疲我傾瀉火力,敵撤我傾瀉火力!
序九怒紋皮確實堅韌。但只要一槍下去可以見血,哪怕只是擦破皮,也和完全無用有天壤之別。
一顆子彈不算什麼,那便十顆、百顆、千顆!
這麼繼續打下去,哪怕陳知守不會失血而死,遲早也要被一身彈丸弄到重金屬中毒!
「如何,混怒俠的!霸王項羽當年那般勇武,也說過學一人敵不如萬人敵!」
於峰看著下方進退有序的陣列,臉上滿是快意:
「你較之項羽又能如何?就算你真是項羽,那這也是你的烏江!」
陳知守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渾身已經多出幾十個彈孔。血緣序列的力量可以修補傷口,可滾燙彈丸造成的燒傷可沒那麼快痊癒。
再這麼打下去,他只會被活活磨死!
憤恨的磨牙聲自他口中傳來。過了一會,竟轉變成輕輕的暗笑聲。
「呵呵……說老子是霸王?」
「老子是霸王,那今天就教爾等知道,什麼叫釜底抽薪!」
陳知守忽然停下腳步,不再追逐任何一隊。
他轉向的目標,是倉庫的承重牆!
「都在這給老子陪葬吧!!」
背後怒紋驟亮,陳知守抓住一柄鐵鐧末端,原地旋身三周!
「給老子塌!」
呼!
一柄八棱鐵鐧脫手飛出,如攻城槌般撞中庫房正中的承重牆!
轟!
牆體上瞬間多出一大塊蛛網般的龜裂。
「還沒完吶!再來一發!」
轟!
第二柄鐵鐧正中那龜裂的中心處。
龜裂痕跡沿著四壁與屋頂急速蔓延,瓦片、磚石、橫樑,頃刻間一齊向下墜落!
「這廝不講武德!」
於峰臉色驟變,眉眼間胡亂一瞟,看到的是身旁的十四號因為驚恐而扭曲的精緻面孔。
天兵瞳孔顫抖,呼吸因恐懼而不勻,但心底一股衝動油然而生。
他暗罵了自己一句:
「於峰啊於峰,你這輩子,就是栽在漂亮女人的臉蛋上了!」
他一把就將這具嬌小身軀死死護在懷裡,轉過後背,獨自面對那些廢石磚瓦。
轟隆隆——!
煙塵之中,整座庫房徹底坍塌。
………………
煙塵掩蓋著崩塌的慘劇。不知過了多久,它們才忍心散去,露出那瓦礫以及混在裡面的斷肢、殘面、斑斑血跡。
廢墟中,一隻遒勁的大手自瓦礫中艱難探出。
陳知守推開壓在背上的半截牆壁,踉蹌著爬了出來。
縱有怒紋皮與血緣之軀保護,他此刻也已是渾身浴血。左肩塌陷,胸骨斷裂,一條腿彎向不該有的方向。
可他仍然活著。
「兵再多……又能如何?呸!」
陳知守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仰頭大笑:
「老子一個人,照樣全殺干——」
噗嗤!
笑聲戛然而止。
一段閃著寒光的三棱槍頭自他胸前鑽出。
於峰不知何時已經從瓦礫中站起,雙手握著斷裂的火尖槍,自後心將陳知守一槍刺穿!
「高興得這麼早?爺爺可還沒死呢!」
手上加上最後一把力氣,於峰把手裡的斷槍用力一擰,槍頭便又向外突出半寸、連帶著槍桿周圍的皮肉都被擰成了麻花。
「啊!你!」
陳知守猛地回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於峰脖頸!
五指逐漸收緊。
於峰雙腳離地,喉骨咔咔作響。
任憑他雙腳如何掙扎,都逃不脫這五指山。只能任由自己雙眼裡的景色逐漸暗淡下去。
最後一絲力氣已經耗盡,他連拔槍再刺一次的力氣都沒有了。
陳知守面目猙獰。他自知在劫難逃,現在只想在咽氣之前帶走這個幾世仇人!
慢慢地,於峰覺得五感都開始從自己這具軀體裡散去。他仿佛漸漸落入一片無邊的混沌之中。
模糊的視野之中,他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站在陳知守背後。
「……放開他。」
這聲音真好聽啊。於峰這麼感嘆道。
於是,他集中最後一絲精力,想去看清那人的臉。
被於峰護在身下的十四號,一隻手臂無力垂下,曾經白皙的雙腿上滿是傷痕。
就連標誌性的精美面龐,也有了一道斜貫面孔的切割傷。就算能治好,以後也肯定要留疤的。
她還在害怕,可她還是舉著一把槍,對準了陳知守的後腦。
那顫抖的模樣,和於峰今晚記憶中的一個身影緩緩重合。
「是……她……」
那個被於峰從馬匪手裡救下來的稀人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