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進?」
看清那張熟悉的西遼面孔,李默童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下來。
在危機四伏的境況下,遇上這位憨厚忠實的兄弟,這給了李默童莫大的安心。
可這份安心只維持了短短一瞬。
李默童的目標可就是李進!
要知道,李進可是玉竹的正牌道侶,人際關係上掛著正宮牌子的面首之王。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他是正宮伴侶的可能性可是所有人之中最大的!
不等李進有所反應,李默童後背劍匣立刻翕張,無形炁臂自劍匣中掣出那柄重劍!
「玄敬道友,你做甚麼!」
李進大驚失色,雙腳一蹬,整個人仰面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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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和你說我是玄敬!道爺我姓李,面具都沒戴,你怎麼知道我是玄敬!」
「憑,憑道友這劍匣還看不出來麼!」
「你怎知這劍匣不是我殺人越貨搶來的!說!是不是從你那些孩子那知道的!」
李默童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覺得破綻百出。方才死裡逃生帶來的緊張未消,此刻全般化作了疑心!
這李進,一定大有問題!
劍鋒掀開塵埃,貼著他的脖頸橫掃而過!
李進慌忙拔劍。
鐺!
金色長劍正擋住重劍,二人之間頓時火花飛舞。
李進雙臂發顫,被這股巨力壓得連退數步:
「李道友,貧道不知你為何大發雷霆,若是因為叫錯了你名字,貧道道歉便是!何苦冰火相見啊!」
「是兵戎相見!少跟道爺裝無辜!」
李默童劍指向下一壓,墨色重劍跟著逼近李進肩頭:
「和你同床共枕的婆娘,是個吃人吸血的西夷邪道!如今整個神宵宮都讓她鬧成了鬼窩!」
「你日日睡在她枕邊,會不知道她是什麼東西?你又哪裡有可能幹淨!」
「玉竹是西夷序列?」
李進那張憨厚面孔先是茫然,隨後儘是慌張:
「可貧道從未與她同床共枕啊!」
「還敢狡辯!馬會親口招供,你們幾個都進過玉竹的房!」
「等等,他為什麼知道貧道進過玉竹的房!?」
李進又委屈又焦急:
「李道友,你行行好!每次相會我們只是說些體己情話,從未有過肌膚之親啊!」
「呸!孤男寡女,深夜共處一室,你告訴道爺你們只是在聊天?!」
「確實是在聊天啊!」
「你覺得道爺像傻子麼!」
李默童加大出力,重劍力道又沉了幾分,壓著金劍緩慢下沉!
劍鋒即將壓進肩膀。見言語解釋不通,李進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連忙用手肘頂主劍,空出手探進懷中一番摸索:
「玄敬道友稍候,在下有證據!」
一轉眼,李進便從懷裡摸出一隻巴掌大的烏鴉雕像。
那雕像羽毛漆黑,雙眼血紅,鐵喙彎曲如鉤。
李默童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
這正是當初劉麒審問自己時,擺在桌上辨別謊言的鐵嘴烏鴉!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這周圍屋子都叫那兩位大能的比鬥打爛了,鬼知道是從哪間屋裡掉出來的!貧道見過這東西,知曉厲害,順手就拿了!」
「李道友,你先收力,放貧道一馬!這東西,該能證明貧道清白了吧!」
見那李進面色焦急,語氣真誠,李默童胸中的疑心略微收起了一些。
他撤下壓殺李進的重劍,那西遼道人立刻氣力盡失,一把癱在地上。
「別磨蹭,若要自證清白,就趕快!」
李進點點頭,把烏鴉雕像擺在一旁,準備開口。
似是想到了什麼,李默童立刻打斷他:
「等等!」
「李道友,還有何事啊?」
「接下來的問題,我來問。你只能回答是或不是。」
李默童很清楚這烏鴉該怎麼糊弄過去,畢竟他自己就實踐過一次。
為了防止李進用那種摻雜真相、模稜兩可的回答騙過烏鴉,他得從根上杜絕這種可能性才行。
在李進茫然的神情中,李默童深吸一口氣,開口問道:
「你和玉竹可有上過床?」
「啊?啊?」
「有!或沒有!回答我!」
「沒有……」
鐵嘴烏鴉一動不動。
李默童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不對。說不定不需要做到那地步就可以完成轉化呢?
李默童決定問得再細一點:
「你和玉竹,可有過肌膚之親?」
「……沒有。」
鐵嘴烏鴉仍是一動不動,李默童的瞳孔有些發顫:
「她沒碰過你?你也沒碰過她?」
「沒有。」
「連手都沒摸過!?」
「沒有……」
從頭到尾,那鐵嘴烏鴉都一動不動。
「……」
深吸一口氣,李默童只覺得口中氣格外冰冷,從頭到尾如墜冰窟。
他現在完全相信李進是無辜的了。
眼前這個男人,不僅頭頂如青草碧綠,甚至於在他枕邊人這片林子裡,他是惟一沒有得吃過的鳥!
他不禁看向李進頭頂,只覺得那人頭頂一顆參天古樹,其冠可達天穹。
李默童心中的殺意散了個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看待一個苦命人的無限憐憫。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李進的肩膀:
「李道友,方才是道爺對不住你。」
「呼……我就說嘛,我和道友之間,一定有什麼誤會!」
李進一臉如釋重負模樣,似乎絲毫沒有記恨方才險些被一劍劈死的事。
這副寬容模樣,讓李默童看他的目光更加心疼:
「……李道友。」
「嗯?」
「往後……識人,務必要擦亮眼睛。」
「啊?」
「沒事。好好活著,日子總會過去的。」
「怎地忽然說這些?」
「沒什麼,沒什麼。」
李默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生在世,有時候真是難得糊塗。
…………
同一時間,甲字院另一側。
於峰挺槍而立,站在山的面前。
確切的說,那不是山。而是山一樣的人。
李默童已經算是於峰所見之人中比較高大的,但和這位一比,他卻只能算瘦弱。
這漢子抱臂而立,身高近九尺,赤裸上身,塊塊筋肉似銅水澆築,一身血氣旺盛得幾乎肉眼可見。
一張遒勁面龐稜角分明,雖不俊美,全滿是男子氣概。
也對,這可是玉竹的面首。那道姑自己就面如冠玉,又怎麼可能吃得差?、
「陳知守?」
於峰試探問道,那巨漢微微點了點頭。
躲過那一記標槍,轉眼間居然被轟飛到了這,該說是幸運,還是倒霉呢?
於峰沒那麼多精力去思考。他只是挺直了槍。
陳知守咧開嘴,兩顆獠牙探出唇外:
「青城山的天兵?」
「正是你爺爺。」
「甚好。老子我早想和你交手一番。」
漢子左右腳邊各擺著一隻八棱鐵鐧,上面沾滿尚未乾涸的血肉。
他伸展雙臂,兩隻大手翕張,那兩柄鐵鐧似是得了指令,顫了兩下之後便徑直從地面上飛到他手裡。
「一直有人說,老子的序列只是你們兵戈序列的下位替代。老子不信,今天偏要砸爛一個兵戈看看,孰優孰劣!」
「怎麼?你一個武人,不是兵戈序列?」
「哼!」
那人緩慢轉過身。
只見那城牆般寬厚的脊背上,左畫一個持鞭架輪的王靈官,右紋一個握劍捉鬼的鐘天師。
於峰大驚:
「怒俠紋……你是怒俠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