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氣管內的氣壓突破了物理結構的承受極限。
金屬撕裂聲從下方上涌，生鏽的管壁在高壓下向外膨脹，圓柱形的通道被擠壓成橢圓。
上百度的白色蒸汽壓縮成液態水珠，打在肖幕的衝鋒衣上，立刻將布料燙出焦黑的孔洞。
肖幕的軍靴死死踩住管壁上一塊凸起的鉚釘。
鞋底的橡膠在高溫下融化，粘稠的黑膠順著鐵鏽向下滑落。
他抬起頭。
在黑暗與蒸汽盡頭，一線冷藍色星光透過合金格柵，落入他的視線。
那是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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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
肖幕咽了口唾沫，吐出兩個字。
他的聲音被風嘯聲蓋過。
季晚沒有出聲回應。
她將臉頰貼在肖幕的肩胛骨上，雙臂收緊，手指摳進他腰側。
指甲刺破肖幕的皮膚，血順著指縫滲出。
肖幕眼角肌肉繃緊，心臟處的玉盤碎片爆發出高頻震盪。
暗紅色的血絲爬滿他的雙臂。
二階同化能力被他催動到極致。
他鬆開攀附管壁的雙手，身體在半空中失去支撐，他將雙臂向後摺疊，護住季晚的頭部。
兩條手臂上的肌肉纖維在重組力量的灌注下硬化，皮膚表面泛起青灰色光澤。
他將雙臂擋在季晚的後腦勺上方。
一聲巨響從兩人腳下傳來。
舊城資料庫徹底殉爆。
高壓蒸汽混合著藍冰晶體的變異輻射，化作一道白色氣柱，沿著排氣管向上衝出。
一區堅硬的合金地表被衝破。
精鋼格柵被強行破開，金屬斷口向外翻卷，發出扭曲聲。
肖幕和季晚被氣柱直接推射出地表。
失重感襲來。
他們衝破地表，被拋向百米高的夜空。
夜風吹過肖幕破爛的衝鋒衣。
夜風與蒸汽在半空中交匯，在肖幕的皮膚上激起一陣刺痛。
他睜開眼睛，視線穿過白霧，看到了荒野上空的殘月。
兩人在達到最高點後，開始急速下墜。
肖幕在半空中扭轉腰腹。
他硬化的雙臂依然護著季晚的頭部，靠核心力量在風中改變墜落軌跡。
他盯准了下方荒野邊緣的一座廢棄建築殘骸，大腿肌肉發力。
下墜的風颳過耳畔。
砰！
肖幕的雙腳砸在傾斜的混凝土瓦礫上。
衝擊力順著腳踝直衝膝蓋，腿骨發出爆響。
他順著下墜的慣性，抱著季晚向側方倒去。
兩人在布滿鋼筋和碎玻璃的廢墟中翻滾。
肖幕始終將季晚護在懷裡，用後背去承受撞擊。
尖銳的石塊切開他背部的皮肉，生鏽的鋼筋刮擦著他硬化的手臂，擦出火星。
翻滾了十幾圈後，肖幕的後背撞在一截斷裂的承重牆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廢墟中迴蕩。
肖幕的喉嚨里湧起一股血腥味，他緊閉雙唇，將那口血咽了下去。
他鬆開雙臂，卸去硬化狀態。
暗紅色的血絲退回心臟，手臂上的肌肉因為過度透支而痙攣。
季晚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她大口喘著粗氣，胸膛起伏。
她顧不上檢視自己身上的擦傷，立刻轉頭看向肖幕。
肖幕靠在斷牆上，胸膛同樣在起伏。
兩人順著來時的方向望去。
那是他們剛剛逃離的地下。
藍光照亮了夜色。
一區的地表正在崩塌。
舊城圖書館所在的區域，大地在翻滾。
地下的連環爆炸產生了負壓。
方圓數里的鋼鐵建築、街道和高聳的蒸汽煙囪，都在這股力量的拉扯下，向著地下沉降。
巨大的裂縫在荒野上蔓延。
緊接著，一朵幽藍色的蘑菇雲從塌陷的中心騰空而起。
藍冰輻射混合著高溫蒸汽，沖向高空。
爆炸產生的氣浪貼著地表席捲而來，捲起漫天的沙塵和金屬破片，拍打在肖幕和季晚所在的廢墟上。
風吹亂了肖幕沾滿血污的頭髮。
他迎著灼熱的氣浪，注視著那朵藍色的蘑菇雲。
陳教授的屍骨、白醫那座布滿生化怪物的地下實驗室、還有那隱藏了三百年的明末歷史真相，全都跟隨著這片土地，被埋葬在隕石坑中。
地面的震顫持續了五分鐘才逐漸平息。
原本平整的一區邊緣，此刻只剩下一個直徑超過兩公里的天坑。
天坑底部不斷向外噴吐著藍色的火舌和黑色的濃煙。
肖幕收回視線。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抹去嘴角溢位的鮮血。
血液在手背上拖出一條暗紅色的痕跡。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季晚身上。
季晚靠在旁邊的一塊碎石上。
她雙臂上被紅毛菌絲腐蝕的黑洞已經停止了流血，傷口周圍的肌肉變成灰白色。
毒液的蔓延被高溫和奔跑暫時壓制，但她的嘴唇依然發紫。
她迎著肖幕的目光，抬起那隻還能勉強活動的右手，將散落在額前的一縷帶血的頭髮別到耳後。
她保持著沉默。
肖幕盯著她手臂上的傷口看了兩秒。
他撐著斷牆站起身。
靴子踩在碎裂的混凝土塊上，發出一聲斷裂聲。
他走到季晚面前，彎下腰，左手抓住她戰術背心的肩帶，右手托住她的手肘，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季晚藉著他的力量站穩腳跟。
肖幕轉過身，將那根綁著金屬密封艙的布條在胸前重新打了一個死結。
他抬起頭，看向廢土深處的黑暗。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燼，打在兩人的軍靴上。
肖幕邁開腳步，踩碎了一塊擋在面前的玻璃。
季晚跟上他的步伐，兩人的靴底在瓦礫上踩出一致的節奏。
天坑底部的藍光在他們身後跳躍，將兩道影子投射在荒野的廢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