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五指在虛空中一握。
三塊嵌在心臟里的玉盤碎片同時爆發高頻震盪。
這股震盪順著血管網路沖刷全身,將他體內的重組能量推向三階頂峰。
血絲在皮膚下遊走,原本屬於人類的血管壁在輻射催化下變異。
以肖幕為中心,環形衝擊波貼著青石板向外橫掃。
密室內高溫混雜著核輻射,空間扭曲。
地上的藍色冰渣氣化,升騰起白色水蒸氣。
臭氧的焦糊味與血液的鐵鏽味混合,順著鼻腔鑽進肺泡,帶來一陣刺痛。
季晚被氣浪推得連連後退。
她用戰術匕首卡住青磚縫隙,靴子在高溫石板上摩擦出聲響,留下一道焦黑拖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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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透過護目鏡看向能量漩渦中心的肖幕。
肖幕背脊筆挺,衝鋒衣布條在熱浪中獵獵作響。
他呼吸頻率未變,胸膛起伏平穩。
青石牆壁上,原本被催眠儀喚醒、正準備撲向肖幕的休眠菌絲,在衝擊波掃過時全部定格。
它們停滯在半空中。
倒刺向內收縮,菌絲體乾癟,貼附在崩裂的石磚表面。
它們感受到了更高維度的壓制。
那是源自大災變核心的規則碾壓,是刻在基因序列底層的臣服指令。
這些由白醫培育的變異組織,在瘟疫源頭面前,無法產生抵抗本能。
肖幕放下右手,左眼越過塵土,鎖定了癱瘓在駕駛艙內的白醫。
他目光沉寂,看著白醫像是在看一具即將被分解的屍體。
「去。」
肖幕吐出一個音節。
牆壁上的菌絲在聽到音節時,爆發出悽厲的尖嘯聲。
它們不再是植物或者真菌,變成了擁有獨立意識的獸群。
成千上萬根菌絲從青石牆壁上連根拔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股血色潮水。
這股潮水違背了流體力學,在半空中劃出弧線,繞開肖幕,帶著破空聲,湧向前方那台生化機甲。
白醫僅存的右眼在眼眶裡跳動。
他殘破的半張臉上,暴露在外的血管和顴骨因為驚恐而扭曲。
他聽到了菌絲劃破空氣的尖嘯,聞到了那股咸腥味。
「我的造物……你們是我的造物!」
白醫的喉嚨里擠壓出嘶吼。
他僅剩的右手在控制台上摸索,帶血的手指在金屬面板上留下血痕。
他一把攥住武器系統的備用操作杆,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在金屬杆上折斷,鮮血順著操作杆流進底座縫隙。
「給我燒死它們!」
他將操作杆推到底。
機甲雙臂掛載的噴火器發出轟鳴。
兩道長達十幾米的湛藍火焰噴涌而出,交織成火網,撞上湧來的血色潮水。
火焰接觸菌絲時,爆發出滋滋聲。
大片紅毛在高溫下碳化,變成灰燼簌簌落下。
白醫來不及喘息。
紅毛的生長速度跨越了生物學極限。
被燒毀的菌絲以十倍、百倍的數量重新分裂、增生。
潮水頂著數千度的高溫,將火焰吞噬、壓制。
火焰的噴射距離從十幾米被壓縮到五米、兩米,最後直接被堵死在噴火器的槍管里。
「警告!武器系統過載!溫度異常!」
駕駛艙內的警報燈閃爍,機械合成音在密室迴蕩。
白醫盯著螢幕上飆升的溫度數值,右手還在向前推著卡死的操作杆。
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帶血的唾沫噴濺在螢幕上,將跳動的數字糊成一團。
菌絲潮水徹底淹沒了機甲雙臂。
它們順著噴火器槍管向內鑽進,滲透進戰爭機器的縫隙。
裝甲鋼板在菌絲腐蝕下發出溶解聲。
布滿倒刺的紅毛切開機甲表面的液壓管線,扎進生物傳動軸里。
咯吱。
金屬扭曲聲從機甲內部傳出。
原本提供動力的粗大齒輪,被菌絲卡死。
黃銅齒輪在扭矩下崩裂,崩飛的金屬碎塊砸在駕駛艙玻璃上,砸出一道道裂紋。
機甲的下肢關節發出哀鳴。
纏繞在液壓杆上的肌肉纖維被菌絲絞碎,潤滑液混雜著血液,順著機甲大腿傾瀉而下,在青石板上匯聚成一灘泥濘。
白醫在駕駛艙內被震動顛得東倒西歪。
他鑲嵌著齒輪的左眼機械義眼已經報廢,黑煙順著眼眶向外直冒。
他的右眼盯著前方的肖幕。
肖幕依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勢,眼神平靜。
「不可能……一區的科技……我畢生的心血……」
白醫的嘴唇哆嗦著。
他鬆開被折斷的操作杆,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皮。
他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他用盡心血打造的終極防禦,在肖幕的一句話面前,瞬間瓦解。
機甲背部的蒸汽鍋爐發出了最後的悲鳴。
大量的菌絲順著排氣孔鑽進鍋爐內部。
它們在高溫高壓的環境下吸收了蒸汽能量,開始瘋狂增殖。
鍋爐內壁被腐蝕出無數個孔洞,壓力閥指標打到了紅色極限區域。
砰!
一聲巨響從機甲背部傳出。
高壓蒸汽閥門被菌絲撐爆。
白色蒸汽噴涌而出,衝破了密室殘破的天花板。
伴隨著蒸汽噴出的,還有大量防凍液。
這些化學液體在接觸空氣時劇烈沸騰,化作帶有強腐蝕性的藍色毒雨,砸在機甲外殼上。
機甲的最後一道科技防禦在玉盤的規則面前全面崩潰。
鋼鐵軀殼失去動力支撐,膝蓋部位的球窩關節在斷裂聲中粉碎。
這台生化機甲,在菌絲的包裹下,跪倒在青石板上。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整個地下密室搖晃。
碎磚和石粉從天花板上大塊大塊地剝落,砸在機甲的肩甲上。
白醫的身體在撞擊中向前撲倒。
他的臉砸在控制台邊緣,顴骨發出一聲骨裂聲。
他陷入沉默,放棄了掙扎,艱難地偏過頭,將右眼貼在布滿裂紋的駕駛艙玻璃上。
視線的盡頭,肖幕踩著地上的冰渣和泥濘,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靴子鞋底碾壓過碎裂的黃銅齒輪,發出聲響。
肖幕的手裡,多了一根從機甲上崩落的液壓傳動軸。
傳動軸的金屬尖端斜指著地面,一滴粘稠的潤滑液順著金屬表面滑落,懸停在尖端,搖搖欲墜。
肖幕停在駕駛艙正前方。
他抬起右手,將傳動軸的尖端抵在玻璃裂紋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