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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倒胃者不知

  第4章 倒胃者不知

  宋鴿將裝有離婚協議的文件妥善收好,不得不承認,顧海洲出手相當闊綽,遠比當初約定的賠償高許多。

  只是這兩天,顧海洲除了晚上睡覺會回到公館,一直沒有機會遇到,更別提轉交文件給他。

  很快,兩天休息期結束後,就到了新一輪的航班執勤期。

  她的公司,作為飛行勤務人員,每六天為一個執勤期,通常為飛四休二的搭配,其中飛四的期間還夾雜著例會、備份待命這樣的安排。

  宋鴿本執勤期第一天便排上了分隊例會,早上九點需要到公司,而她早早的收拾完畢準備出門,恰巧也碰到了同樣準備出門的顧海洲。

  只是對方像沒看到她一樣,接起電話推開玻璃金屬門走入側邊庭院,聲音壓的不算低,隱約傳來幾句凌厲的指令。

  宋鴿很識趣,知道對方在處理公務,相比彼此的離婚私事還沒重要到需要打斷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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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上包便出了門。

  來到公司距離例會開始還有半小時的時間,飛行大樓里比往常熱鬧些,保潔阿姨正在擦拭著大理石地面,原就光潔的地面被擦得煥然一新,時不時有架著相機的工作人員湧向報告廳。

  公司安保人員,也比往常集中,全都整齊劃一地守在電梯口,神情也比往日緊張一些。

  她沒太在意,正欲走向樓梯間。

  叮的一聲。

  從B1來到1F的電梯應聲而開,一道有些熟悉的光景乍到。

  眼前的男人身披不規則剪裁的半風衣,內里暗紅色格紋鑲著細碎顆粒,宋鴿隱約記得曾在商場看到過類似的款式,價格不菲。

  以宋鴿的身高平視對方,只能看到下頜線附近的光景,她本不是愛湊熱鬧的人,短暫停留後的目光迅速移開,對方反而認出了她:「宋鴿?」

  宋鴿頓住腳步,回身看過去。

  確定了聲音的方向就是電梯裡的人。

  她抬頭,撞上陸坤那對明亮的眼眸。

  沒什麼表情變化的宋鴿讓陸坤的貿然出聲顯得有些突兀,倒是一旁的經紀人補充道:「宋乘務長?這麼巧啊,我們前幾天才同一架飛機回來。」

  經這麼一提醒,宋鴿終於認出了兩人。

  是之前航班上差點被私生飯圍堵的陸坤一行人。

  她頷首點點頭,禮貌回答:「你好。我還有會議要參加,有機會再見。」

  一如宋鴿在航班上的表現,轉身的動作不拖泥帶水,無比尋常。

  這再次吊起了陸坤莫名的好奇,怎麼會有人對他的存在感如此稀薄,他分明從宋鴿剛才的表現得到一個信息她差點沒認出他來。

  哪怕是才見過面,哪怕他身份特殊,哪怕他長相出眾。

  最關鍵的是,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宋鴿到會議室的時候,已經有部分同事到了,幾人看到宋鴿抬手打了招呼,繼續討論著。

  「我剛在樓下看到陸坤了,可惜呀,我們要開會,去不了現場。」

  「聽說是要簽約?」

  「嗯,我聽市場部的說,他下個季度開始正式代言我們公司,今天就是來開發布會的,「他路人緣這麼好,粉絲群體跨度又大,我們公司豈不是要也要跟著飛升,躋升行業頭部啦?」

  討論聲此起彼伏,宋鴿卻沒有關心,翻開了會議記錄本,靜靜望著窗外。

  思緒琢磨著:感冒快好了,今晚自己做飯吧,很久沒有練習了。

  例會正式開始後,分部經理隨即切入正題,匯總了當月的飛行安全狀況和客艙服務優化調整,隨後提了兩件事。

  第一項就是金秋雙節高峰期遇上雲城峰會,關聯機場安檢等級進入二類,出勤時間需要提早十分鐘。第二點便是關於陸坤代言後所有飛機內飾都增加應援色深紅的點綴,需要乘務員收集旅客對裝飾升級的反饋。

  兩個小時後會議很快結束,分部陳經理:「會議內容同樣會以小結抄送到大家準備網,72小時內毋需完成確認工作,那麼今天的例會到此結束,散會。」

  宋鴿收拾好東西正欲離開。

  陳經理提高了嗓音:「宋鴿,鄧安雅,許雲芝,林妙兒,張恬逸,徐夢,你們六個留一下。」

  被點到名的幾人都是飛行幾年的成熟乘務員,也均是示範組的成員。

  陳經理:「亞洲峰會之際,雲城作為東部特區聯盟將在本周六進行一場商務聯絡的晚宴,到時候主辦方和贊助商都會來,我們作為本土航司,上面指定要求選派幾人進行vip

  區域的服務。」

  鄧安雅不解:「是需要我們提供禮儀服務嗎?但我們應該不擅長這種場合吧?」

  陳經理回答:「峰會的贊助商不同於以往的社交晚宴,更注重隱私,需要有邊界感的人來進行服務的同時切割外部場地的常規人員,於是地區領導想到了航司來作為專屬接待,你們就當作對待頭等艙旅客一樣。」

  說到這裡,幾人聽懂了個大概。

  陳經理補充說:「不用太緊張,就當作正常工作來就好,當然了,我們也會安排培訓,讓你們更好地應對這種商務場合。」

  「那我們的航班計劃呢?」徐夢翻開手機,將排班表的頁面塞到陳經理眼前,「那天我飛普吉島2+1,有過夜。」

  「這個你們放心,今天確切通知下達後,你們後續的航班任務我都會進行調整,一切以這次晚宴優先。」

  隨即,陳經理分發給幾人關於晚宴細目的工本,「來吧,我們去小會議室過一下晚宴的流程。」

  新增的晚宴小會讓宋鴿到家的時間比預計晚了點,可她還是堅持動手做一頓豐盛的晚餐,當她拎著生鮮下車的時候,幻影和她幾乎同時抵達。

  宋鴿抬手看了看表,才下午四點。

  顧海洲怎麼會這麼早回來?

  前兩天都是早出晚歸,兩個人連照面都遇不上。

  幻影的流暢車身沒有為她停留片刻,徑直駛入院內,車內的人瞥到宋鴿手上的生鮮袋子,冷呵一聲,像是預判了宋鴿為了討好他準備知道他今天提前回家便準備下廚的行為。

  宋鴿則提快了腳步趕在自動門回彈之前也進了院中。

  待她回到洋房內的時候,迎來的卻是劈頭蓋臉的一句:「我不吃。」

  宋鴿看向顧海洲帶有距離的眼神,她不解,但尊重,點點頭:「好的。」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句不吃倒也寬慰了她不少,畢竟——剛學習烹飪的她來說,做的食物實在差強人意,而且她買的食材也只夠一人份。

  沒有過多解釋和停留,宋鴿便系上圍裙鑽入廚房,這一幕在顧海洲看起來,又多了些故作姿態的嫌疑。

  宋鴿在廚房鼓搗的時候,顧海洲的助理裴哲剛帶著米其林大廚特製的餐食送到他的書房。

  「還是按您以往的口味烹製的,您慢用。」話畢,便要掩門退出去。

  顧海洲則喊住了他:「慢著。」

  裴哲躬身頓住:「顧總還有什麼指示?」

  顧海洲從最上層的抽屜里取出一張請柬,背面烤漆印已經開封,顯然他已經看過裡面的內容,他指骨輕輕扣擊台面:「拿到一樓,放到她能看到的地方去。」

  「————」裴哲小心翼翼地靠近拿起,「您還是懷疑宋小姐嗎?」

  「懷疑?」顧海洲語峰上揚,聽似反問,實則確信。

  裴哲咋舌,露出羞愧:「是我多嘴了,我這就去。」

  說完,便帶著請柬來到大廳,將封面朝上擺在餐桌最顯眼的位置,隨後離開。

  於是當宋鴿端莊失敗品清炒蝦仁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印有東特聯字樣的請柬。

  這三個字至少在今天之前,對宋鴿來說還是陌生的。

  可今天公司所派發的新任務,可不就是東特聯的商務晚宴嗎?

  宋鴿放下餐盤,擦乾淨手指。

  她可以肯定這封請束不是給她的,那一定是顧海洲的。

  「他不像是丟三落四的人啊。」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落在這裡?

  她的腦中並沒有把自己周六的任務和這件事聯繫到一起,只猶豫著是否要給他送上

  去。

  可惜乘務員干久了,有些事情已經成了本能。

  航班上經常遇到丟著丟那的旅客,為了防止被他人誤領,她們都會立刻拾起並保管。

  宋鴿才拿起,開了封的火漆印頓時裂開,將原本閉攏的請柬外殼散開,露出金燦燦的內頁內容,她沒有遲疑,對內容也根本不感興趣,捏著內頁一角便塞回了封囊中。

  可當顧海洲端著紅酒杯,饒有興致地在二樓扶手處觀戲時,正巧撞見宋鴿側對著他,手中捏著請柬內頁的一幕。

  那種識破一切的饜足寫滿了他的眼底,化作淡淡的兩個字:「果然。」

  這個宋鴿,果然一直在暗中為宋家傳遞他的信息。

  宋鴿剛要轉身,將請柬往樓上送。

  卻見顧海洲已經挪出身子,站在了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向她。

  「我記得才和你說過,不要動我的東西。」

  言語薄寒,似笑非笑。

  宋鴿搖了搖手中的請柬:「這個?」

  顧海洲漫步下樓,杯中紅酒已經一飲而盡,只留點滴紅色晶瑩掛在水晶壁上。

  宋鴿仰視的視角漸漸趨於平視,隨後對上。

  最終定格在他俯身壓低,湊到她身前那一瞬,顧海洲將酒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聲響,另一隻手順勢抽走了宋鴿手指間的請柬。

  他用近乎於耳語的音量在她頸邊低聲道:「你讓我覺得」

  「噁心。」

  轟噁心兩個字在宋鴿耳邊炸開。

  她恍惚了許久才回過神來,說不上打擊但聽上去很嚴重,她不斷回憶著這兩個字——

  噁心——

  噁心?

  她不斷思考著,飛機上的乘客噁心有許多情況,比如暈機的、恐高的、對食物過敏的。

  等等,食物?

  宋鴿快速看向桌上那盤色香味俱糟的清炒蝦仁,頓時悟了:「嗯——確實有點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