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一閉上眼，收回所有外放的真氣，把注意力沉入丹田。
雷法真氣在丹田中凝聚成團，藍白色的光緩緩旋轉，像一顆微型的雷球。
這是他的真氣核心，也是他所有力量的源頭。
但陰神不在丹田。
陰神在眉心，在兩目之間，在印堂穴深處。
李初一將意識從丹田往上移，經過膻中，經過天突，一直走到眉心。
他從來沒這麼專注地內視過自己的精神核心，以前修煉都是把注意力放在真氣上，從來沒認真感受過陰神的存在。
印堂穴深處有一團微弱的光。
它不像雷法真氣那樣暴烈張揚，只是一團淡淡的、幾乎透明的光團，安靜地懸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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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一試著把意識靠過去，那團光動了一下，像受驚的魚。
「別跑。」
他放緩意識，一點一點靠近。
光團沒有躲，只是輕輕顫了顫，然後緩緩舒展開來。
李初一忽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自己看著自己，但又像是站在鏡子裡往外看。
視角在變化。
他閉著眼，但能看到前殿的三清像。但那個視角不對，不是從蒲團的位置看出去的，而是從更高處，大約在眉心那個位置，俯瞰著整間前殿。
陰神出竅。
準確地說，是陰神初步顯形。還沒有完全離體，但已經能初步感知到外界了。
李初一維持著這個狀態，將陰神的感知往雷鳴劍的方向延伸。
雷鳴劍安靜地躺在他膝上，劍身上的雷紋緩緩流轉。
李初一的陰神觸碰到劍身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連線，像一根無形的線從眉心連到劍柄，細微但真實。
「起。」
他沒念劍訣。
雷鳴劍輕輕顫了一下，劍尖微微抬起，離膝一寸。
李初一嘴角一抽。
一寸。
就一寸。
他維持了三息，陰神就撐不住了，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視角瞬間跌回體內。
李初一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全是冷汗，太陽穴突突地跳。
「行，至少動了。」
他癱在蒲團上喘粗氣，感覺比跟黑甲巨狼打一架還累。
椅子上傳來阿狸的聲音。
「你在修陰神？」
李初一偏頭看她。
阿狸不知道什麼時候坐直了，四條尾巴盤在身前，琥珀色的豎瞳里映著他的臉。
「你懂這個？」
阿狸點了點頭。
「青丘的功法里有類似的東西。狐族修的是神魂，不修陰神，但原理差不多。你剛才那一下，陰神已經能顯形了，但不夠凝實，一碰外界就散。」
李初一盯著她看了兩秒。
「教教我。」
阿狸歪了歪頭，狐耳轉了個方向。
「你教我打架，我教你神魂凝聚。」
「成交。」
李初一從蒲團上爬起來，坐到阿狸對面。兩人中間隔著三尺距離，一個盤腿，一個蜷坐，四條尾巴和兩條傷胳膊對在一起。
「先說我看到的。」阿狸伸出手，指尖點在自己眉心，「你的陰神太弱了，像剛出生的幼崽，站都站不穩。正常的陰神應該在眉心處凝成一個完整的形，有頭有身，能閉著眼看到外面的一切。」
「怎麼凝？」
「把真氣分出一部分，長期溫養印堂。雷法真氣太剛，直接溫養會把陰神衝散。你需要先用符籙隔一層，把雷法真氣過濾成柔和的靈光，再送進去。」
李初一想了想。
「符籙我有。」
他從腰包里翻出一疊黃符紙和硃砂筆，當場畫了一道安神符。符成之後貼在額頭上，一股溫和的靈光從符紙滲入印堂。
「然後呢？」
「然後你把陰神想像成一個人。」阿狸的聲音很輕，像在哄小孩，「一個跟你一模一樣的人，站在你的眉心深處。你要先看到他，再讓他動起來，最後讓他走出來。」
李初一閉上眼。
安神符的靈光滲入眉心，包裹著那團透明光團。他開始想像，想像那團光變成自己的模樣，有手有腳，有頭有臉，甚至有一把劍。
時間一點點過去。
阿狸坐在對面，看著李初一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眉心處那道安神符微微發光，像一顆安靜跳動的星星。
她看了很久。
尾巴尖輕輕搖了一下。
「成了。」她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對李初一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李初一沒聽見。
他的陰神在眉心深處緩緩凝聚，從一團光變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又從那道安神符的靈光中汲取著柔和的能量，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阿狸靠著椅子睡著了，四條尾巴裹著身體，狐耳耷拉著，呼吸均勻而綿長。中殿裡沒有點燈，但雷鳴劍的雷紋在暗中緩緩流轉，藍白色的光映著阿狸的側臉，毛茸茸的狐耳在光里微微透亮。
李初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臂的黑斑又淡了一些，經脈里的堵塞感幾乎消失了。
他試著運了一下真氣，從肩井到曲池到合谷，一路暢通無阻。
然後他轉頭看向雷鳴劍。
沒有起身，沒有掐訣，他只是坐在原地，眉心處的陰神微微一動。
雷鳴劍無聲出鞘，懸在半空。
劍身橫轉，劍尖指向窗外，穩穩地停在那裡，紋絲不動。
李初一盯著那柄劍，嘴角慢慢翹起來。
「一寸變一尺了。」
他收回陰神，飛劍歸鞘，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阿狸還在睡，什麼都沒聽見。
李初一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山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遠處松林的清冽氣息。
他仰頭看著滿天星斗，伸了個懶腰，兩條胳膊都疼，但心裡挺舒坦。
「明天繼續。」
他回頭看了一眼中殿裡蜷在椅子上的阿狸，想了想，從臥室拿了條毯子出來，輕手輕腳地蓋在她身上。
四條尾巴自動卷了卷，把毯子裹緊了。
李初一笑了笑，轉身回後院去了。
陰神一道，博大精深，本質上來說，便是退陰聚陽的過程。
陰神之後便是陽神，陽神則是真人！
在古時候里被稱為陸地神仙。
已經是成總做祖的人物，不說開門立派。
也能一世逍遙，不受凡俗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