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李初一睡得很沉，陰神修煉消耗太大了，比打一架還累。
他倒在床上就著了，連夢都沒做。雷鳴劍擱在床頭，雷紋緩緩流轉，藍白色的微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像一盞熬夜的燈。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吵醒。
「李初一！李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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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狸的聲音，尖細而急促，帶著明顯的顫抖。
李初一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彈起來，一把抓過雷鳴劍。
他衝到門口拉開門，阿狸站在廊下，四條尾巴全部炸開了毛，琥珀色的豎瞳放大到了極致，狐耳向後壓得平平的。
「後山。」阿狸的聲音在發抖，「水裡有東西，很臭，很大。」
李初一沒廢話，越過她往後院跑。
後院的牆洞還在，黑洞洞的裂口裡往外滲著冷風。他剛跑到後院，就聞到了一股味道。
臭。
不只是臭，是腥臭，腐爛的魚蝦和發霉的水草混在一起，又悶在地底發酵了不知道多少年，濃稠得幾乎能看見。那股味道從牆洞裡湧出來，熏得李初一胃裡一陣翻騰。
「阿狸，你別過來。」他頭也不回地說。
阿狸沒聽他的，裹著毯子站在中殿門口，狐耳拼命往後壓，四條尾巴把身體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李初一走到牆洞前，探頭往裡看。
後山那片荒坡已經沒了。
洞口外面是一個巨大的水潭，方圓幾十丈，水面漆黑如墨，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水潭周圍的地面全部塌陷了，形成一個巨大的漏斗狀凹陷，荒坡上的雜草和灌木被連根翻起，泥漿和碎石混合成一片狼藉。
而水潭的中央，盤著一條蛟龍。
那條蛟渾身漆黑，鱗片大如巴掌，層層疊疊地覆蓋著水桶粗的身軀。
它的頭露出水面，額頭上本該有一隻獨角，但此刻只剩下一截斷裂的殘根，斷口處往外滲著黑紅色的血。
尾巴也斷了，尾鰭的位置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肉樁，斷面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咬斷的。
它的眼睛是暗金色的，豎瞳，渾濁而暴戾，透著一種瀕死的瘋狂。
這是一頭惡蛟龍，龍香蛟臭，果不其然。
而且這頭蛟龍，明顯受過重傷，只是不知道把它打傷的是人還是其他妖物！
李初一深吸一口氣。
「阿狸。」他的聲音很平，「你回屋裡去，把門關上。」
阿狸沒動。
「那條蛟。」她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在青丘的裂縫裡見過它。它一直在追我，追了很遠。它想吃了我的尾巴。」
李初一回頭看了她一眼。
阿狸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但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倔強的東西。她沒哭，也沒發抖，只是站著，四條尾巴裹著毯子，像裹著鎧甲。
「它吃不了你。」李初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潭，「你去屋裡，別出來。」
「你一個人打不過它。」阿狸說，「它雖然受傷了，但它是蛟，快要化龍的那種。我在青丘見過它全盛時期的樣子，比現在大十倍。」
「所以你是讓我跑？」
阿狸沉默了兩秒。
「不。」她說，「我是讓你小心。」
李初一嘴角勾了一下。
「行。」
他邁步走進了水潭的邊緣。
腳下的泥漿又滑又黏，每一步都陷進去半尺深。惡蛟已經看見了他，暗金色的豎瞳猛地收縮成一條細線，水潭中央翻湧起巨大的浪花。
它沒有立刻攻擊。
惡蛟昂起頭，鼻子抽動了兩下，像是在嗅。然後它的目光越過李初一，落在他身後中殿門口的阿狸身上。
豎瞳里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四尾……」惡蛟開口了。
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石頭互相摩擦，帶著深水裡的那種沉悶嗡鳴。它會說人話，這比李初一預想的要棘手。
「吃了你……我的角能長回來，尾巴也能……」惡蛟的脖子慢慢從水裡抬起來，黑色的鱗片上掛著黏膩的水藻和泥漿，「還有你，修行者，你的雷法……很香。」
李初一拔出雷鳴劍。
「你挺會挑食的。」
惡蛟沒有接話，它整個身軀從水潭中升起來。李初一這才看清它的全貌，水桶粗的身體盤踞在水潭中央，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三四丈長，通體漆黑，鱗片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
它斷掉的尾巴還在往下滴血，染黑了周圍一片水面。
但即使受了這麼重的傷，它身上的威壓依然讓李初一後脊發緊。那種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壓迫感，跟秦嶺那些被帝流漿催化的妖獸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這是真正的蛟。
只差一步就能化龍的存在。
「它還沒完全恢復。」阿狸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急，「它在裂縫裡養傷，被龍脈的餘震震出來的。現在正是它最虛弱的時候，等它緩過勁來，我們都跑不掉。」
李初一沒回頭。
「知道了，別催。」
他深吸一口氣，雷鳴劍橫在身前，雷法真氣全力運轉，藍白色的光從劍身蔓延到他的手臂，再到肩膀，最後覆蓋了半個身子。
惡蛟先動了。
它的速度跟它龐大的體型完全不匹配，整個身軀像一根黑色的巨鞭抽過來，帶起的勁風把水潭表面的黑水颳起兩丈高的浪牆。
李初一沒硬接。
他側身避開，雷光盾在身側展開，擋住飛濺過來的黑水。那些水珠落在盾面上滋滋作響，腐蝕性比黑霧人形還強。
「這玩意兒的口水有毒，別碰水。」
他一邊打一邊還不忘提醒阿狸。
惡蛟尾巴橫掃，那截斷尾的肉樁擦著李初一的頭頂掠過，帶走的勁風把他整個人掀得踉蹌了兩步。
李初一順勢滾地，雷鳴劍反手擲出。
飛劍化作藍白色流光，繞過惡蛟的正面防禦，直取它斷角處最脆弱的血肉。
惡蛟偏頭，用脖頸處的鱗片硬接了這一劍。
火花四濺。
雷鳴劍只在鱗片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焦痕，彈開之後繞了個弧回到李初一手中。
「夠硬的。」
李初一咬牙，左手掐訣，四道雷光從雷鳴劍中分裂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