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一右臂的傷比他預想的麻煩。
黑霧人形那一爪子帶腐蝕性，皮肉爛了不算，連帶著經脈都燒焦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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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運功的時候能清楚地感覺到真氣從肩井穴往下走，走到曲池穴附近就堵住了，像高速公路中間塌了個大坑。
「行，至少沒斷。」
他坐在前殿的蒲團上，把雷鳴劍橫在膝上，盯著自己右臂那片發黑的皮膚看了半天。
藥箱裡的解毒散已經敷了兩輪，黑色的範圍在縮小，但速度很慢，像蠟燭化凍。
少女裹著他的外套從後院走出來的時候，李初一正單手給自己纏新的紗布。
她站在中殿的門檻邊上，歪著頭看他。
「你經脈堵了。」
李初一抬頭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雖然還是蒼白，但至少沒有那種隨時要暈過去的灰敗感。
狐耳豎著，四條尾巴在身後自然垂落，尾尖的銀白色毛髮在晨光里晃來晃去。
「你看得出來？」
「聞得出來。」少女吸了吸鼻子，「你右臂的經脈里有一股腐敗的氣息，像爛了根的樹。」
「這比喻，你是學文學的？」
少女沒理他的貧嘴，走過來蹲在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他右臂上那塊黑斑。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指尖點在他曲池穴上。
李初一沒來得及躲。
一股清涼的氣息從她指尖滲入皮膚，像冬天從井裡剛打上來的水，沿著經脈緩緩流淌
。那股氣息所過之處，焦黑的經絡開始微微蠕動，像冬眠的蛇被暖醒了。
李初一看著她。
少女的眉頭微微蹙著，狐耳向後壓了壓，尾巴也繃直了。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顫，顯然自己也沒多少餘力，但那股清涼的氣息持續不斷，硬是把李初一右臂經脈里堵死的部分沖開了一條縫。
「行了。」她收回手，身體晃了一下，李初一伸手扶住她胳膊。
「你體內真氣都快見底了，還給我治？」
少女搖了搖頭，站起來退了兩步，重新裹緊他的外套。
「你救了我，我不想欠著。」
「行吧。」李初一活動了一下右臂，經脈通了，雖然還沒完全好，但至少真氣能過去了，「那就兩清了，你回去躺著。」
少女沒回去躺著。
她在中殿的椅子上坐下來，四條尾巴垂在椅背後面，晃來晃去。
她看著李初一重新坐下運功調息，目光從他的臉移到膝上的雷鳴劍，又移到院牆上那個還沒補的大洞。
「那個洞。」她忽然開口，「你能補嗎？」
李初一閉著眼，真氣在經脈里緩慢運轉。
「補不了，那是秦嶺龍脈的支脈裂開導致的。龍脈在自愈，這個洞會自己慢慢合上，我拿磚砌上去也沒用，它該裂還是裂。」
「龍脈？」
「嗯，你來的那個洞，通的是終南山龍脈的一條支脈。」
李初一睜開眼，「秦嶺那條主龍脈前幾天醒了，動靜太大，把整條山脈的支脈都帶得不安分了。你這事兒，算是餘震。」
少女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我來的那個地方，只是龍脈的餘震？」
「對。」李初一看她一眼，「你原來在哪？」
少女的尾巴尖顫了一下。
「一個很遠的地方。」她的聲音低下去，「很遠很遠，黑漆漆的，沒有光，到處都是裂縫。我在裡面跑，跑了很久，看見一條發光的線，順著線跑就到了這裡。」
李初一想了想。
「那條發光的線是什麼樣子的？」
「藍白色的，像電光。」
李初一沒接話，但心裡咯噔了一下。藍白色的電光，跟他的雷法真氣一個顏色。
那條龍脈支脈的裂縫，恐怕是被他的雷法真氣吸引過來的。
龍脈在報恩。
幫他開了條路，把這隻四尾狐妖送過來了。
至於為什麼送過來，他不知道。
「你叫什麼名字？」李初一問。
少女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
「阿狸。」
「真名？」
「我們狐族沒有你們人類那種名字。」阿狸的尾巴卷了一下，「阿狸是排行第四的意思。」
「排行第四？」李初一看了看她身後那四條尾巴，「所以你的尾巴數量跟排行有關？」
阿狸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狐族的尾巴是修出來的，每多一條尾巴就多一條命。我修出四條尾巴的時候，青丘還在。」
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後來青丘裂了，很多族人都跑了，我跑得慢，被那些東西追上了。」
李初一沒追問。
他看得出來這姑娘不想說，或者說還沒準備好說。青丘覆滅這種事情，換誰都得消化一陣子。
「行，阿狸。」他重新閉上眼，「你先歇著，我運功。」
阿狸嗯了一聲，蜷在椅子上不動了。
前殿安靜下來，只有李初一體內真氣運轉時那種細微的嗡鳴。雷法真氣在經脈中一圈一圈地轉，修復著右臂的損傷，但李初一的心思沒全放在療傷上。
他在想別的事。
秦嶺那一趟，他跟龍脈打過交道，念過安土地咒，也跟山海經的精怪聊過天。但那都是外力，是符咒和拳法，是他一直以來慣用的打法。
雷鳴劍雖然能飛出去刺敵，但那叫御劍，靠的是劍訣和真氣牽引，本質上還是把劍當飛鏢扔出去。
真正的劍修，到了一定的境界，是要用陰神控劍的。
陰神，又稱陰神，是修士精神意識的凝聚。
修煉到一定程度，陰神可以離體，可以控物，可以夜行千里而身不動。
對劍修來說，陰神控劍是質的飛躍，劍隨心動，心念所至，劍鋒所向。
李初一以前沒修過這個。
他走的是雷法一脈，殺伐剛猛，雷法奔雷拳是近身硬打，雷鳴劍搭配雷劍術是遠端轟炸，小雷龍是範圍清場。路子野，殺傷力強，但精細度不夠。
秦嶺那一趟，他遇見的高手不少。張玄靜雖然修為不算頂尖，但封印術的精細程度讓李初一開了眼界。
李淑儀才築基後期，臨場指揮和戰陣配合打得像模像樣，靠的就是精細和章法。
他缺的就是這個。
雷法真氣剛猛霸道，打那些皮糙肉厚的妖獸好用，但遇到更靈活的對手，或者需要精細操作的時候，他的短板就露出來了。
比如昨天打黑霧人形，如果他會陰神控劍，飛劍的軌跡可以更刁鑽，更快，更准，根本不需要用胳膊去硬接那一爪子。
「得練。」
他睜開眼，看了看膝上的雷鳴劍。